第262章 攤上大事了!見證,這歷史時刻!
他抬頭看天。
陽光刺眼,照得他眼睛發酸。
他眯起眼,看到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慢悠悠地移動著。
那白雲又白又軟,像棉花糖一樣,在藍天的映襯下格外好看。
他又低下頭,看看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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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沒有動。
那些平民也沒有靠近。
一切都靜止了。
只有風偶爾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那落葉是枯黃色的,乾枯而易碎,在風中翻滾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科爾溫坐在那裡,困惑、恐懼、茫然,各種情緒混在一起,讓他幾乎要瘋掉。
他轉頭看看左邊的士兵,那士兵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他轉頭看看右邊的士兵,那士兵同樣面無表情,同樣目視前方。
他看看遠處的平民,那些平民還在交頭接耳,但沒有人過來。
他看看自己坐的凳子,就是一張普通的木凳,四條腿,一個面,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他看看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發抖,怎麼也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頭頂響起。
而且那聲音有些失真,帶著一種奇怪的金屬質感。
廣播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伊莎貝拉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個不大的房間。
幾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貼著隔音用的軟木板,角落裡堆著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設備。
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住,只有頭頂新安裝的電燈散發著柔和的冷白色光芒。
房間裡站著三個人。
——
看到她進來,他們立刻站直身體,微微躬身行禮。
「殿下。」
領頭的中年男子說:「一切準備就緒。」
伊莎貝拉點點頭,邁步走進房間。
她的心跳得很快。
從外面走到這裡的路並不長。
穿過正廳,穿過走廊,上樓梯,再穿過一條短短的過道。
但每一步,她都覺得格外沉重。
不是走不動,是心裡裝著太多東西。
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站在朝堂上,面對那些審視的目光。
那時她才十二歲,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還是挺直腰板,一字一句地回答那些刁難的問題。
她想起第一次獨自處理政務。
面對堆積如山的公文和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官員。
她熬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頂著黑眼圈,把所有問題都處理得妥妥噹噹。
她想起第一次得到顧明對東境的援救。
那個男人眼中沒有任何輕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那些時刻,她都緊張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要說的話,會改變一切。
「殿下?」
中年男子輕聲喚她。
伊莎貝拉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那張桌子前。
桌上放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一根金屬杆,頂端是一個圓形的、覆蓋著細密網眼的球狀物。
技術人員剛才介紹過,這叫話筒。
對著它說話,聲音就會被放大,通過外面那些喇叭傳到整個東境。
她在話筒前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普通,木質的,鋪著一層薄薄的軟墊。
但她坐下去的那一刻,卻覺得這椅子比任何王座都要重。
「殿下。」
技術人員上前,指著話筒旁邊一個小小的指示燈。
「這個燈亮起來的時候,就說明已經開始廣播了。」
「您直接對著話筒說話就行,聲音會傳到外面去。」
伊莎貝拉點頭。
「您準備好了嗎?」
技術人員問。
她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嗎?
她想起這些年在帝都的見聞。
那些貴族老爺們,坐在華麗的宮殿裡,討論著如何從百姓身上榨取更多的油水。
他們用的詞很文雅。
但剝掉那些華麗的辭藻,本質就是一個—搶!
她想起東境的百姓。
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
那些起早貪黑的工匠。
那些風裡來雨里去的小販。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交不完的稅,服不完的役。
到頭來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她想起那些從戰場回來的傷兵。
缺胳膊少腿的,瞎了眼的,瘋了傻的。
沒有人管他們,沒有人問他們。
他們只能蜷縮在街角,靠乞討度日。
她想起顧明說過的話。
「有些問題,不能留給後人。」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
「準備好了。」
技術人員點點頭,走到牆邊的一個設備前,按下一個開關。
話筒旁邊的指示燈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紅色光芒。
整個東境,都在等待。
伊莎貝拉看著那盞紅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問,有多少人會聽到她的聲音。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她清了清嗓子,微微前傾,對著那個圓形的、覆蓋著細網的話筒,開口說話。
「東境的子民們,同胞們。」
聲音通過那些黑色的喇叭,傳遍整個東境。
那是她的聲音,但又有些不同。
通過那些設備傳出去,變得稍微有些失真,帶著一點點金屬的質感。
但那語調,那種溫和卻堅定的語氣,是她獨有的。
「我是伊莎貝拉,晨曦帝國的長公主。」
「可能你們都曾聽過我的名字,但卻沒有見過我。」
「這沒關係。」
「今天,我不想以一個公主的身份跟你們說話。」
「我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說幾句心裡話。」
「從小到大,我聽過很多話。」
「有人說,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要什麼有什麼。
,「有人說,公主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也有人說,公主和那些貴族老爺一樣,只會搜刮民脂民膏。」
「這些話,有些對,有些不對。」
「我今天不想說我自己。
「我想說說咱們東境,說說咱們這些人,說說這些年發生的事。」
「我希望大家能耐心聽完。」
「這些話,可能有點長,但每一句,都是我心裡的話。」
東境首府最大的集市上,人聲鼎沸。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各種喝聲此起彼伏。
買菜的主婦們提著籃子,在攤位間穿梭,討價還價的聲音吵成一片。
忽然,廣場方向傳來一陣嗡鳴聲。
那聲音不大,但很特別。
不是任何人聽過的任何一種聲音。
人們紛紛抬起頭,四處張望。
——
「什麼動靜?」
一個賣菜的老漢放下手裡的秤,伸長脖子。
廣場中央,那根豎立起來沒多久的鐵桿頂端、
那幾個黑色的、像倒扣的漏斗一樣的東西,正在發出聲音。
「是那些喇叭!」
有人喊道:「裝了這麼久,終於響了!」
希望城的技術人員在安裝時,曾被附近的百姓圍觀過。
因此,他們倒是聽說過這些東西的用途。
不過從安裝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玩意發出動靜。
人群開始向廣場方向涌動。
賣菜的顧不上菜攤,買菜的顧不上籃子,所有人都想聽聽。
這些裝了快一個月的喇叭,到底要說什麼。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那些喇叭里傳出來。
清晰,溫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東境的子民們,同胞們————」
集市上瞬間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像是有人施了魔法。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幾百人,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盯著那些黑色的喇叭。
「這是誰?」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輕聲問。
「好像是————長公主殿下?」
旁邊一個賣布的老婦人不確定地說。
「長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聲音?」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但很快又安靜下去。
因為那個聲音還在繼續,那些話,他們從未聽任何人說過。
「我不想以一個公主的身份跟你們說話。」
「我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說幾句心裡話————」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鞋匠站在人群邊緣,手裡還攥著沒做完的鞋底。
他聽著那些話,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泛起一層水光。
活了六十多年,他聽過無數人說話。
官老爺們說大話,貴族老爺們說空話,稅吏們說狠話。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樣的語氣,說這樣的話。
「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
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離集市不遠的橡樹酒館裡。
幾個穿著體面但風塵僕僕的外地人正圍坐在靠窗的桌邊。
他們是來自帝國各地的商人。
有從南方來的絲綢販子,有從西方來的香料商,還有一個從帝都來的珠寶商。
他們剛剛談完一筆生意,正準備舉杯慶祝。
喇叭聲響起的時候,那個帝都來的珠寶商正端著酒杯往嘴邊送。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
「這什麼玩意兒?」
南方來的絲綢販子皺眉。
「不知道,可能是官府告示。」
香料商隨口答道,但目光已經轉向窗外。
喇叭里,那個女人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今天不想說我自己。」
「我想說說咱們東境,說說咱們這些人————」
珠寶商緩緩放下酒杯,眉頭微微皺起。
他是帝都人,見過世面,聽過不少大人物的講話。
但這個聲音,這種語氣,不像是普通的官府告示。
「這是誰在說話?」他問。
酒館老闆擦著杯子走過來,往窗外看了一眼:「應該是公主殿下。」
「那些喇叭裝了一個月了,今天頭一回用。」
「公主?」
幾個商人面面相覷。
公主親自講話?
這可不多見。
而且還是用這種他們從未聽說過的方式。
他們豎起耳朵,繼續聽下去。
東境首府邊緣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有一間不起眼的民房。
房間裡,一個穿著普通粗麻布衣的男人正坐在桌邊,對著一本帳本一樣的東西寫寫畫畫。
如果湊近了看,會發現那根本不是帳本,而是一份密報。
上面記錄著東境這段時間的種種動向。
來了什麼人,走了什麼人,公主見了誰,說了什麼話。
他叫馬爾庫斯,是皇帝安插在東境的密探之一。
喇叭聲傳來的時候,他的手頓住了。
筆尖停在羊皮紙上,墨水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個方向————是公主府。
公主的聲音?
她要對所有人說話?
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戶開著一道細縫,剛好能讓聲音傳進來。
他站在那裡,仔細地聽。
小廣場上,科爾溫坐在那張木頭凳子上,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曬下來,曬得他頭皮發燙。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衣襟上。
他想擦一擦,但怕引起一旁士兵不必要的誤會。
他只能坐在那裡,任陽光烤著自己。
忽然,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東境的子民們,同胞們————」
他猛地抬起頭。
那些黑色的喇叭,那些他之前覺得莫名其妙的東西,此刻正在發出聲音。
清晰,響亮,仿佛說話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是公主的聲音!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些喇叭,一動不動。
張大了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他坐在這裡,不是要被處決,不是要被暴曬。
是要讓他聽。
讓他在這個廣場上,坐著,聽公主對全東境的人講話。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抓住膝蓋。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攤上大事了。
「咱們東境這些年,日子過得怎麼樣?」
「大家心裡都有數。」
「種地的,收成要交多少稅?」
——
「做買賣的,過路費要交多少?」
「年輕小伙子,被拉去當兵的有多少?」
「這些稅,這些費,這些兵,最後都去了哪兒?」
「去了帝都。」
「進了那些貴族老爺的口袋。」
「他們坐在華麗的莊園裡,吃著從各地運來的山珍海味,穿著進口的絲綢錦緞。」
「他們養著成群的奴僕,養著成群的馬匹,養著成群的獵犬。」
「可他們管過咱們死活嗎?」
「荒年的時候,他們打開糧倉救濟過誰?」
「打仗的時候,他們上過戰場流過血嗎?」
「咱們的孩子餓死的時候,他們掉過一滴眼淚嗎?」
「沒有。」
「他們只會說。」
「這是規矩。」
「這是傳統。」
「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可這規矩,是誰定的?」
「是他們的祖先。」
「這傳統,護的是誰?」
「是他們的利益。」
「這命令,聽的是誰?」
「是他們自己。
」
「同胞們,咱們被他們騙了多少年?」
集市上,人群越來越安靜。
不,不是安靜,是沉默。
那種被觸動了內心深處最痛處的沉默。
那個拉著孩子手的婦人,眼眶已經紅了。
她的丈夫被征去當兵,死在北境。
連屍首都沒能運回來,只送來一塊木頭牌子,上面刻著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帝國沒有給任何一點撫恤。
也沒有給任何一點慰勞。
甚至她們家該交的稅,該服的徭役。
也沒有任何一丁點的免除。
「為國捐軀」。
送牌子的騎士老爺是這樣說的:「光榮!」
「大家要學習!」
光榮?
可光榮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