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伊莎貝拉:來人啊,把皇帝使者給我拖下去!
科爾溫的腦子嗡地一下。
那一聲嗡鳴如此劇烈,如此刺耳。
如同有一千隻蜜蜂同時在他腦子裡飛舞。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這嗡鳴衝擊得支離破碎,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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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殿下————」
「您————您莫要開玩笑。」
「自然是出征收復北境啊。」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的嘴角向上扯,眼角卻向下耷拉,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殿下,臣剛才說的那些,您都聽到了吧?」
「北境那地方————」
「我聽到了。」
伊莎貝拉打斷他。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利刃,精準地切斷了科爾溫的話。
科爾溫一愣。
伊莎貝拉看著他,語氣依然平靜:「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到了。
科爾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伊莎貝拉繼續道:「你繼續說。」
「繼————繼續?」
「對,繼續。」
「說說出征的好處。」
「說說封地,說說稱號,說說皇帝的恩寵。」
科爾溫愣在那裡。
他不知道公主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如果不說,可能更糟。
於是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殿下,北境雖然偏遠,但土地廣袤,物產豐富。作為封地,可是天大的恩賜————」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陛下還說,等殿下凱旋,將加封稱號,讓全帝國都知道殿下的功績————」
他說的結結巴巴,顛三倒四,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流暢和自信。
「而且殿下與曙光伯爵的婚事,也需要這樣的功勳來增光添彩————」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曙光伯爵顧明,和公主的婚事,本來就是假的。
這個消息,在帝都上層圈子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雖然皇帝一直在散布聯姻的消息,但那只是為了穩住民心、逼反七大家族。
真正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那是一場騙局。
那他剛才說的那些,算什麼?
算什麼?
科爾溫的額頭上,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但剛擦完,新的汗又冒出來了。
那塊手帕很快就被汗水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殿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那哀求如此明顯,如此不加掩飾,已經完全沒有了使者的體面:「您到底————到底是什麼意思?」
「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臣一定————一定————」
伊莎貝拉抬起手。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葉。
卻讓科爾溫瞬間噤聲。
「你知道,」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就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上次來宣旨,讓我答應和顧明聯姻的使者,帶來了皇帝的什麼許諾和好處嗎?」
科爾溫愣住了。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想說他不知道。
但他又隱約知道一些。
帝都的流言,宮廷的傳聞,多多少少傳到他耳朵里過。
有人說皇帝許諾了公主皇儲之位,有人說皇帝許諾了公主共治帝國,有人說皇帝許諾了公主將來可以指定繼承人。
但他從來沒有深想過。
那些事情離他太遠了。
他只是一個傳旨的使者。
他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也不敢知道那麼多。
「皇儲。」
伊莎貝拉替他說出了答案。
那兩個字,像兩顆釘子,釘進了科爾溫的腦子裡。
科爾溫的眼睛瞪大了。
那雙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眼白上布滿了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下巴幾乎要脫臼。
「第一順位繼承人。」
伊莎貝拉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購物清單:「未來的晨曦女皇!」
她看著科爾溫:「你說,我連這些都沒答應。」
她頓了頓。
「這次這些東西,能打動我嗎?」
正廳里一片死寂。
那死寂如此厚重,如此濃稠。
空氣凝固了,時間停滯了,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了,此時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科爾溫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像。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皇儲?
第一順位繼承人?
未來的女皇?
這些,公主都沒答應?
那這次————這次的封地、稱號、恩寵————在這些面前,算什麼東西?
算什麼東西?
北境算什麼東西?
封地算什麼東西?
稱號算什麼東西?
都什麼都不是。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這次的任務,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完成。
皇帝以為能用北境引誘公主出兵。
但公主連皇儲都不在乎。
北境算什麼?
科爾溫的雙腿開始發軟。
那軟是從膝蓋開始的,然後迅速蔓延到大腿,蔓延到小腿,蔓延到腳踝。
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跪下去,但他不敢跪。
他怕自己一跪,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科爾溫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愣了多久。
可能只有幾秒。
也可能過了一刻鐘。
也可能過了一個世紀。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各種念頭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橫衝直撞。
他不知道公主突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是要皇帝加賞賜?
加許諾?
還是別的什麼?
還是要告訴他,她根本不可能答應?
他這個使者,註定要空手而歸?
他這次來,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
這次的任務,肯定完不成了。
不但完不成,他可能還會被遷怒。
會被公主遷怒。
公主會不會殺了他?會不會把他關進大牢?
皇帝會不會認為是他辦事不力?會不會認為是他的言辭激怒了公主?
會不會降罪於他,讓他承擔這次失敗的全部責任?
還有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那些嫉妒他得到這個差事的人,那些巴不得他倒霉的。
他們都會笑,都會落井下石,都會在他跌倒的時候再踩上一腳。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殿下————那您的意思是————要臣轉達什麼給陛下嗎?」
伊莎貝拉沒有說話。
「或者殿下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出來,臣一定————一定盡力去辦,一定幫殿下爭取————」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伊莎貝拉已經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正廳深處的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面牆,和一扇窗。
牆是白色的,刷著新制的石灰,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
窗是木質的,雕著簡單的花紋,窗框是深棕色的,與白牆形成鮮明的對比。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冠。
槐樹正值花期,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掛在枝頭,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幾片花瓣飄落。
科爾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都沒看到。
就是一面普通的牆,一扇普通的窗,一棵普通的樹。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依然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科爾溫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的雙腿越來越軟。
他想跪下來。
求饒也好,認罪也好,總之跪下來。
但他又不敢。
他怕自己一動,就會引起什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怕自己一跪,公主就會開口。
他怕公主一開口,就是死刑判決。
正廳里的寂靜,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
那山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粗重,像是拉風箱一樣。
那聲音在寂靜的正斤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一滴,兩滴,三滴,四滴————
那聲音在寂靜的正廳里格外清晰。
清晰得讓人發瘋。
科爾溫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科爾溫以為自己就要在這裡站到天荒地老。
突然,伊莎貝拉開口了。
「來人。」
那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般在正廳里炸開。
科爾溫渾身一顫,差點沒站穩。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跳得那麼劇烈,以至於他感到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
正廳的門被推開。
幾名士兵應聲而入。
他們穿著東境衛隊的制式裝備,步伐整齊,面容肅穆。
腰間的佩劍劍柄上,纏著東境衛隊標誌的深藍色的布條。
劍鞘是黑色的,皮革包裹,金屬配件閃閃發亮。
那劍一看就是開過刃的,鋒利無比。
士兵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的眼神平靜而冷漠,看著科爾溫就像看著一件物品,一件需要搬運的物品。
伊莎貝拉指著科爾溫,語氣還是那麼的平靜:「帶下去。」
「給他們找個好位置。」
她頓了頓,補充道:「正好,接下來的事情,讓他們見證一下。」
科爾溫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慘白,從臉一直蔓延到脖子,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血一樣,白得嚇人。
見證?
見證什麼?
見證自己的死亡嗎?
他的腦中閃過無數恐怖的畫面。
絞刑架,套在脖子上的繩索。
那繩索粗糙而堅硬,勒進皮膚,一點一點收緊,直到頸椎斷裂,直到呼吸停止。
斷頭台,寒光閃閃的鍘刀。
那鍘刀重達百斤,從高處落下,一刀兩斷,鮮血噴涌。
砍頭刀,劊子手冷漠的眼神。
那眼神見慣了死亡,沒有任何感情。
刀起刀落,人頭落地。
火刑柱,堆在腳下的柴堆。
火焰舔舐著皮膚,一點一點燃燒,皮開肉綻,焦臭瀰漫。
水牢,深不見底的水池。
慢慢下沉,慢慢窒息,慢慢失去意識。
每一個畫面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實,仿佛下一刻就會變成現實。
那是他無數次監刑的畫面,如今這些畫面,馬上就要在他身上上演了。
他的雙腿徹底軟了。
如果不是兩名士兵及時架住他的胳膊,他早就癱在地上了。
那兩名士兵的手像鐵鉗一樣,緊緊抓住他的上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殿下!殿下饒命!」
他嘶聲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正廳里迴蕩,尖銳刺耳,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從容和體面。
他被拖過門檻,拖進走廊。
「臣是無辜的!臣只是傳旨!」
「臣沒有罪!臣不能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臣可以站在殿下這邊!臣願意效忠殿下!」
「殿下!殿下」
兩名副使也被士兵帶走了。
他們比科爾溫安靜一些,但臉色同樣慘白,腳步同樣跟蹌。
其中一人甚至在經過門檻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士兵一把拎了起來。
正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伊莎貝拉依然坐在主位上,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科爾溫被兩名士兵架著,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經過一個又一個院子。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各種恐怖的畫面交替閃現。
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一路都在發抖。
那抖是從骨髓里發出來的,根本控制不住。
他的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他的手腳在顫抖,像風中的枯葉。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動,像篩糠一樣。
他想掙扎,但士兵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開。
那兩名士兵的力氣大得驚人,任憑他如何扭動,都無法掙脫分毫。
他想求饒,但嗓子已經喊啞了,只剩下沙啞的喘息和偶爾發出的嗚咽聲。
那嗚咽聲像受傷的野獸,悽厲而絕望。
終於,士兵停了下來。
科爾溫被按在一張凳子上,坐下。
他愣住了。
不是絞刑架。
不是斷頭台。
不是火刑柱。
不是水牢。
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廣場。
廣場不大,大約有兩三百平米。
地面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草,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0
周圍種著幾棵槐樹,樹蔭斑駁地灑在地上,像一塊塊不規則的地毯。
遠處有幾個平民在好奇地張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近處站著一些士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他後背發燙。
那溫度剛剛好,不冷也不熱,暖洋洋的,讓人想睡覺。
他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他坐在凳子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是要幹什麼?
難道要把他放在大太陽底下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