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伊莎貝拉:出征?什麼出征???

  第260章 伊莎貝拉:出征?什麼出征???

  東境的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府邸外的長街上,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旌旗招展,繡著晨曦帝國皇室的金色紋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前後各有十二名騎士護衛,鎧甲鋥亮,腰佩長劍。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驚起了路邊覓食的幾隻鴿子。

  隊伍正中是一輛華麗的馬車,車廂用上等的紅木打造,雕刻著繁複的藤蔓和晨曦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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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垂著深紫色的絲綢簾幕,隱約可見車內坐著的人影。

  趕車的車夫穿著皇室的制服,腰杆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車內坐著的,是皇帝此次派往東境的特使。

  宮廷禮部大臣,科爾溫·薩瑟蘭。

  科爾溫今年四十七歲,在禮部於了二十三年。

  從一個小文書一步步爬到宮廷禮部大臣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本事。

  他自認為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處理過各式各樣的差事,從來沒有失過手。

  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的東境。

  這是他第一次來東境,之前只在地圖和奏報里見過這個地方。

  奏報上說,東境在長公主的治理下日益繁榮,他還有些不信。

  此刻親眼所見,倒是有幾分信了。

  街道比他想像的要整潔,路邊的鋪子比他想像的要熱鬧。

  就是那些東境平民的眼神,讓科爾溫心裡有些不快。

  他是皇帝的特使,是代表天子來傳旨的。

  這些人看到他,不說跪迎,至少也該露出幾分敬畏吧?

  可那些目光里,只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平靜,就像在看一個和他們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不快。

  沒關係,他對自己說。

  等皇帝的旨意宣讀完畢,等那位公主接下旨意,等東境軍隊開赴北境————

  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到那時候,這些人就會知道。

  皇帝終究是皇帝,公主終究是公主,東境終究是帝國的一部分。

  馬車在府邸門前停下。

  府邸不大,沒有他想像中那種公主府應有的氣派。

  兩排士兵站在門邊,穿著東境軍隊的制式鎧甲,腰佩長刀,面容嚴肅。

  早有侍從在門口等候,看到馬車停下,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科爾溫整整衣冠,扶了扶頭頂的官帽,昂首步入府邸。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走過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正廳就在前方,門扉開,隱約可見裡面的陳設。

  科爾溫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正廳。

  正廳寬明亮,比他想像的要樸素得多。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價值連城的古董,只有幾件簡簡單單的家具。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東境地形圖,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山川河流和城鎮。

  角落裡擺著幾盆綠色的植物,葉子油亮,顯然被精心照料過。

  陽光從高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伊莎貝拉公主端坐在主位上。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花紋,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沒有任何繁複的首飾。

  她的臉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的照射下,能看到皮膚下淺淺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正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使者隊伍,沒有任何表情。

  科爾溫快步上前,在距離主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伊莎貝拉公主殿下,臣,宮廷禮部大臣科爾溫·薩瑟蘭,奉皇帝陛下之命,前來宣旨。」

  伊莎貝拉看著他。

  她的目光從科爾溫臉上緩緩掃過,又掃過他身後的兩名副使,最後落在科爾溫手中那捲繫著金色絲帶的羊皮紙上。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物件。

  她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幅度極小,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看,幾乎察覺不到。

  科爾溫心中微微一凜。

  他傳旨過的公主、王子、公爵、伯爵,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人驕傲,有人謙卑。

  有人憤怒,有人喜悅。

  有人恐懼,有人期待。

  有人假裝謙卑實則驕傲,有人假裝喜悅實則憤怒。

  每一個,他都能從他們的表情、眼神、細微的動作中,讀出他們的心思。

  但眼前這個公主,他看不懂。

  她太鎮靜了。

  鎮靜得不像一個剛剛接到皇詔、即將被賜予封地的人。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

  他是使者,他的職責是宣旨,無論公主什麼反應,他都得把這場戲演完。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羊皮紙。

  那羊皮紙質地精良,表面光滑,一看就是宮廷特供的上等貨。

  上面的字跡工整而華麗,是專門負責抄寫詔書的書吏的手筆。

  金色絲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絲帶末端繫著的印鑑完好無損。

  那是皇帝的私人印章,代表著詔書的權威和不可違抗。

  他用那種宮廷特有的、拖長的詠嘆調開始宣讀。

  他的聲音在正廳里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宮廷禮儀特有的莊重感。

  「朕的長女伊莎貝拉,溫良恭儉,才德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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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領東境以來,政通人和,百姓擁戴,朕心甚慰。」

  「今北境逆賊,妄自稱王立國,僭越稱帝,狼子野心,天人共憤。」

  「朕本欲親征討伐,然念及長女伊莎貝拉,素有將略,麾下東境將士,皆精銳之師。」

  「故命伊莎貝拉率東境軍隊,即日開赴北境,平定叛亂,收復失土。」

  「待凱旋之日,北境及高地諸地,將作為長女伊莎貝拉婚後的封地,正式冊封,永為世襲。」

  科爾溫讀完最後一個字,合上皇詔,臉上堆滿笑容。

  那笑容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角微微眯起,既顯得真誠,又不會太過誇張。

  他曾經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確保這個笑容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變形。

  「恭喜公主殿下!賀喜公主殿下!」

  他把皇詔雙手遞給一旁的侍從,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地恭維起來。

  「陛下對殿下,可真是看重啊!」

  「北境和高地,那是多大一片土地?」

  「加起來比東境還要廣闊!」

  「陛下說給就給了,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從開國至今,還沒有哪位公主能得到這樣的封賞!」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伊莎貝拉的表情。

  公主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科爾溫心裡閃過一絲異樣。

  按照常理,聽到這樣的好消息,就算不喜形於色,至少也該露出幾分笑意。

  可眼前這位公主,臉上就像戴了一張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緒。

  也許需要時間消化,畢竟消息來得太突然。

  科爾溫這樣想著,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越發熱情:「殿下治理東境這些日子,誰不知道東境兵強馬壯,百姓安居樂業?」

  「臣這一路走來,親眼所見,東境的街道比帝都外圍還整潔,商鋪比帝都外圍還熱鬧!」

  「這都是殿下的功勞啊!」

  「這次出征北境,有殿下的英明指揮,有東境將士的勇猛作戰,區區北境逆賊,還不是手到擒來?」

  「臣聽說,東境的軍隊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還有很多希望城支援的武器。」

  「這樣的軍隊,別說北境那幫烏合之眾,就是放到整個大陸,也是一等一的強軍!」

  他越說越順溜,那些恭維話像流水一樣從他嘴裡湧出來。

  「北境那邊,雖然號稱自立,但其實也就是北境家族剩下的一點殘兵敗將,加上高地家那個毛頭小子帶過去的幾千人。」

  「哪裡是殿下大軍的對手?

  」

  「殿下此去,必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等殿下凱旋歸來,北境作為封地,再加上與曙光伯爵顧明的婚事。」

  「殿下將來的前程,那可真是不可限量啊!」

  「說不定有朝一日,殿下與伯爵的後代,還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伊莎貝拉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使者身後的某處虛空,仿佛那些話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有進入她的腦子。

  科爾溫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他繼續說,但語氣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流暢了:「陛下還說了,等殿下凱旋,要在帝都舉行盛大的慶功宴,讓全帝國的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帝國棟樑!」

  「到時候,各國的使節都會來觀禮,殿下的名聲,將傳遍整個大陸!」

  他說完,等著公主的回應。

  沉默。

  正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能聽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科爾溫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不死心,又加了一句:「殿下————臣斗膽說一句,這次出征,對殿下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有了這份功勳,誰還敢說三道四?」

  「誰還敢質疑殿下的能力?」

  「殿下將來————」

  依然沉默。

  就在科爾溫有些不知所措時。

  伊莎貝拉的目光終於動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份皇詔,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科爾溫。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溫度,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科爾溫的心猛地一沉。

  科爾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從一個人的眼神里看出對方的喜怒哀樂,能從一個人的語氣里判斷對方的態度傾向。

  此刻,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片空白,一片平靜得像深潭死水一樣的空白。

  她在想什麼?

  是對皇詔不滿?

  是想討價還價?

  還是另有打算?

  科爾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明顯比剛才僵硬了許多。

  「殿下————可是對皇詔有疑問?」

  「若有,盡可以提出來,臣可以代為轉達陛下。」

  伊莎貝拉還是沒有說話。

  科爾溫臉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但他卻也只能是把這場獨角戲演下去。

  「殿下若有什麼要求————比如出征的時間、軍隊的規模、後勤的保障————都可以商量。」

  「陛下一向疼愛殿下,肯定會酌情考慮的。」

  「殿下有什麼難處,也可以說出來,臣一定————」

  依舊沉默。

  科爾溫開始慌了。

  他乾咳一聲,繼續道:「殿下可能對北境的情況不太了解。」

  「臣來時專門查閱了兵部的檔案。」

  「北境雖然地形複雜,但主力其實就是北境家族的那點私兵,加上一些臨時招募的農夫。」

  「真正有戰鬥力的,不超過兩萬人。」

  「而且他們剛剛經歷叛亂,人心惶惶,士氣低落,根本不堪一擊。」

  「而東境的軍隊,據臣所知,光是常備軍就有三萬之眾,還不算可以隨時徵調的民兵「」

  「更不要說希望城支援的那些————那些————」

  他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那些他從沒見過的東西。

  他只知道那些東西很厲害。

  厲害到能讓顧明那個外來者從一個無名小卒變成讓整個帝國都忌憚的存在。

  「那些神秘武器。」

  伊莎貝拉忽然開口了。

  科爾溫一愣,隨即連連點頭:「對對對,那些神秘武器。」

  「有了那些武器,殿下此戰必勝無疑!」

  伊莎貝拉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

  科爾溫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殿下————臣斗膽問一句————殿下打算何時出征?」

  「臣好回去向陛下復命。」

  「陛下那邊還等著消息,臣也好早日啟程————」

  說完,他緊張地等著公主的回答。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是他在晨曦皇帝面前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最終,伊莎貝拉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使者,看著窗外的天空。

  陽光從背後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科爾溫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幾秒,但在科爾溫感覺中像是過了幾個時辰。

  伊莎貝拉終於轉過身。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然後她低下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皇詔。

  那目光,完全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

  科爾溫的額頭已經滿是汗水。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不敢擦,只能任憑汗水流淌。

  伊莎貝拉抬起頭,看向他。

  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出征?什麼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