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走丟

  阿芙站起身,把案頭的帳冊鎖進鐵皮箱。她換了身窄袖便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面紗戴好後,又披上青布斗篷。

  「木成,揚州這邊你來收尾。」阿芙把鐵皮箱的鑰匙遞給他,「長公主那邊如果派人來問,就說我去蘇州盤帳,半個月後回。別院裡的那兩個人,盯緊點,別讓他們弄出亂子。」

  「東家放心。」木成接過鑰匙,放進袖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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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出了偏廳。

  院子裡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身沒有姜家的標記,看著和普通車馬沒什麼兩樣。

  山虞跳上車轅。阿芙踩著腳踏進車廂,放下車簾。

  「走。」

  馬鞭落在馬背上,馬車從姜宅後門駛出,混進揚州城的街道,往南城門去。

  出了城,路上的車馬少了。山虞抖了抖韁繩,四匹河曲馬加快腳步,車輪壓過官道,塵土跟在車後。

  阿芙靠在軟墊上,閉著眼。

  謝尋的出現打亂了她的安排。他查到了胡芸娘的卷宗,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雲深別院那一回,謝尋已經快要揭開那層窗戶紙。

  她需要拉開距離。

  去蘇州接上安安,再從蘇州碼頭登船北上。到了北境,謝尋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遠。

  馬車走了三個時辰,天色暗下來。前方有一處茶棚,供趕路的人歇腳。

  後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山虞回頭看了一眼,拉住韁繩。馬車放慢,停在路邊。

  一匹快馬追了上來。馬上那人穿著姜家驛站的短打,臉上全是塵土,馬嘴邊掛著白沫。

  那人下馬跑到車廂前,雙手遞上一個竹筒。

  「東家,蘇州急信!」

  阿芙掀開車簾,接過竹筒。封泥還在。她從靴筒里拔出匕首,挑開封泥,倒出裡面的小紙卷。

  山虞遞來火摺子。

  阿芙吹亮火摺子,借著火光展開紙卷。

  紙上是阿蓁的字。

  只有一行:

  安安走丟了。

  阿芙捏緊紙卷,火光映在她臉上。她沒有說話。

  「東家?」山虞看著她。

  「繼續走。」阿芙把紙卷塞回竹筒,「找個最近的驛站換馬。連夜趕路。」

  馬車在夜裡趕路,車輪壓過坑窪,車廂跟著晃。

  阿芙坐在車廂里,取下車頂的風燈,借著燈光拔出竹筒底部的木塞,從裡面倒出第二張紙條。

  這是阿蓁補上的情況。

  紙條上寫著:

  留字「出去辦事,有金豆,晚上回」。

  失蹤兩日。繡莊、碼頭、花街皆已找遍。無果。

  阿芙把紙條放在膝上,用手抹平。

  安安今年五歲,腦子活,記性也好。

  他喜歡看那些俠客遊記和斷案話本,整天想著江湖上的事。

  「有金豆。」

  阿芙算了算安安平時拿到的零花錢。

  她給過安安十顆金瓜子,讓他縫在裡衣的暗袋裡,還叮囑過,這是救命的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拿出來。

  一個五歲的孩子,帶著金瓜子去辦事。

  蘇州水路多,城裡什麼人都有。地痞,流氓,拐子,水匪。

  阿芙閉著眼,把蘇州城裡可能藏人的地方過了一遍。

  兩天時間,足夠人販子把孩子送出江南,也足夠把人裝上去南洋的黑船。

  「山虞。」阿芙開口,聲音傳到車外。

  「在。」

  「傳信給蘇州地界的商會。放出話去,姜家懸賞一萬兩白銀找人。」阿芙把紙條放到燈上燒掉,「再派人去城外的乞丐窩、破廟、義莊查。」

  「是。」

  同一時間,蘇州城外三十里。

  一座山神廟廢棄了,屋頂塌了一半。神像上沾著鳥糞,香案也斷了。夜風從破窗里吹進來,廟裡那堆火跟著晃。

  三個乞丐縮在火邊,分著半隻冷掉的燒雞。

  廟門被人一腳踹開,朽木門板倒在地上,灰塵揚了起來。

  乞丐們往後退,手裡的燒雞也顧不上了。

  門外進來一個人,穿著青色護衛服,腰上掛著一柄沒有刀鞘的長劍。那雙皂靴沾著泥,踩在碎木板上。

  謝召停在火邊。

  「你……你找誰?」領頭的老乞丐哆嗦著問。

  謝召沒回答,眼睛落在老乞丐身後的草堆上。

  草堆旁掉著一根紅頭繩,上面繫著銀鈴。

  謝召拔出劍,走過去,把劍架在老乞丐脖子上。劍刃割破皮膚,血順著脖子流下來。

  「人呢?」謝召問。

  老乞丐手裡的燒雞掉進火里,燒焦的味道散開。

  「大俠饒命!我不知道你要找誰!」

  謝召把劍壓低了些。

  「五歲。男童。穿錦緞衣裳。帶著金瓜子。」

  旁邊的年輕乞丐尿濕了褲子,廟裡多了股騷味。

  「我說!我說!」年輕乞丐跪在地上,「前天下午,是有個小少爺跑到這來,說要買什麼黑風寨的情報。他拿了一顆金瓜子出來。」

  謝召看著他:「然後。」

  「我們沒見過那麼多錢。」年輕乞丐磕了個頭,「老瞎子說,這小孩細皮嫩肉的,能賣個好價錢。我們就用麻袋把他套了。」

  「賣給誰了。」

  「賣給老狗了!老狗是城南的人販子,專做這行買賣。他給了我們十兩銀子,把人帶走了。」

  謝召收了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紅頭繩,彎腰撿起來,收進懷裡。

  「老狗的落腳點在哪。」

  「他平時在城南十八里舖的破磨坊歇腳。這會兒肯定不在了,他拿了貨,一般連夜往外運。」老乞丐捂著脖子喘氣。

  謝召轉身走出山神廟。

  廟外拴著一匹馬。謝召翻身上馬,往城南十八里舖趕去。

  一個時辰後,謝召踹開破磨坊的門。

  裡面沒人。

  地上有幾道雜亂腳印,還有幾滴幹掉的血。角落裡丟著一條沾過蒙汗藥的破毛巾,旁邊的麻袋也被割開了。

  謝召蹲下去看腳印。

  有孩子的鞋印,有成年男人的草鞋印,還留著幾組皮靴印。靴底紋路很深,像是官宦人家的護衛穿的。

  有人先一步把孩子帶走了。

  謝召順著皮靴印走出磨坊。外面的土路上留著車轍,車輪間距很寬,壓痕也深,是雙駕馬車留下的。

  他沿著車轍走,在路邊草叢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是人販子老狗。

  老狗胸口中了一刀,刀口很平,出手的人沒有拖泥帶水。

  謝召起身,看向車轍延伸的方向。

  那條路通往揚州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