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硝煙味,還有淡淡的血腥氣,瞬間侵占了阿芙所有的感官。
「放開!」阿芙氣急敗壞,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推不動,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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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低著頭,兩個人貼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阿芙面紗下急促起伏的胸口,和那雙因為驚怒而瞪圓的眼睛。
就是那雙眼睛。
那份卷宗上「胡芸娘」三個字在他的腦子裡瘋狂放大。
謝尋的手指順著她的後腰一寸寸往上收緊,另一隻手極其強勢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
「本侯只是好奇。」謝尋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危險,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面紗上,「夫人放著家裡的事不顧,跑到外面來找這些中看不中用的野男人……」
他的指腹隔著粗糙的面紗,緩緩摩挲著她的臉頰,每一下都帶著令人膽寒的試探。
「這雙眼睛底下的臉,到底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芙的呼吸徹底停住了。
她的心跳得快要炸開,指尖瞬間冰涼。謝尋的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欽差在審視犯人,那是一個男人在撕扯他女人的偽裝。
「謝侯爺請自重。」阿芙強壓著聲音里的顫抖,拼命維持住聲線的平穩,「放手。」
「我不放又如何?」謝尋盯著她的眼睛,捏在下巴上的手卻在悄然加力,大拇指已經扣住了面紗的邊緣,「本侯就不能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
阿芙死死咬著牙,手藏在袖子裡,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只要謝尋再動一下,她袖子裡捏著的迷藥就會直接撒在他臉上,哪怕翻臉也在所不惜。
兩人僵持著。時間慢得讓人窒息。
突然,別院緊閉的黑漆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門檻內,大長公主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紅玉披著厚厚的斗篷,端著手爐,目光冷冷地掃過門外這一地狼藉,最後定格在謝尋扣著阿芙腰的那隻手上。
「長公主殿下剛醒,聽見門外吵鬧,讓奴婢出來看看。」丫鬟聲音不大,卻透著皇室特有的威嚴,「殿下問,謝侯爺這是一大清早,來雲深別院搶殿下的人嗎?」
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大長公主這頂帽子扣得極重。
謝尋沒有看那丫鬟,他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阿芙。
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慶幸。
她就這麼怕被他扯下這張皮。
半晌,謝尋極其緩慢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反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鷙。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但他沒有退開,而是突然低下頭,在距離阿芙耳廓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你最好祈禱,這張面紗能戴一輩子。」
謝尋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字字帶血,「否則,等本侯親手撕下來的那一天,不僅是這些野男人,連你,也別想逃。」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收回手,後退一步。
玄色大氅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謝尋撿起地上的馬鞭,連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長松和那個大丫鬟,翻身上馬,猛地一拽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直到那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阿芙才猛地踉蹌了一步,靠在車轅上。
「夫人!」白珏趕緊爬起來,白著臉湊過去扶她,「您沒事吧?」
阿芙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泥水裡掙扎著站起來的藍華身上。
他一定查到了什麼,她的身份怕是要瞞不住了。
阿芙謝過紅玉姑姑之後,阿芙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冷得發沉,「回揚州城。」
青帷小車迅速啟動,駛離了雲深別院。
青帷小車一路狂奔,車軲轆碾過揚州城青石板的動靜,有些刺耳。
直到邁進姜宅偏廳的門檻,阿芙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紗,拿起桌上的茶灌了下去。水是涼的,順著喉管一路砸進胃裡,總算把那股子慌勁兒壓了下去。
謝尋起疑了。
當著長公主別院的門,敢直接動手,當面撕她的偽裝。
他那雙眼睛盯著她的時候,根本不是在看一個商會主事,而是像個餓了五年的瘋狗終於聞到了肉味。那隻捏在自己後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掐斷。
不能再待了。再留在江南,遲早被他連皮帶骨查乾淨。
「東家。」山虞從外面跨進來,步子邁得極大,帶著一身江上的水汽。
他看了一眼阿芙,沒廢話,直接從袖口抽出一份摺子。
「北上的事妥了。船隻、過冬物資全清點完畢,停在運河口。今年走水路,借著謝將軍運糧船隊的道,沿途的稅關全打點過了。」
阿芙接過摺子掃了兩眼,將它重重拍在桌上。
「不等了。」她手指點在折面上,聲音乾脆利落,「傳信給各櫃掌柜,把今年春華宴的行程往前趕。避避風頭,我們得提前走。」
話音剛落,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
兩個半大的身子直接從門外撲了進來,一左一右死死跪在阿芙腿邊。
白珏眼眶通紅,死死拽著阿芙的裙角,聲音抖得像篩糠:「夫人要去北境?求夫人帶上奴,奴什麼都能做,絕不給夫人添亂!」
藍華更是急得連連磕頭,古銅色的膀子在冷風裡泛著光。他一把推開白珏,半個身子幾乎要貼上阿芙的小腿。
「夫人,北邊天寒地凍,身邊沒個體貼人怎麼行!奴身子結實,火力旺,能扛能頂。晚上給夫人暖床定能讓夫人熱絡舒坦。牙行里的老嬤嬤教過奴三十六路推拿的手法,什麼花樣奴都門清,包管伺候得夫人夜夜……」
「停!」
阿芙頭皮一陣發麻,直接往後退了半步,猛地把裙角從他們手裡拽出來。
站在一旁的木成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差點砸地上。
他一個文縐縐的管家,手底下的人都是調教的行止有度,哪聽過這種直奔下三路的虎狼之詞?
一張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兩個小東西為了爭寵不被丟下,真是什麼都敢往外抖。
「木成。」阿芙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了指地上兩個眼巴巴的少年,「把這倆帶去城西別院。」
藍華和白珏一聽「城西別院」,臉色煞白。在他們眼裡,不帶在身邊就是厭棄,被長公主送出來的人若是被退回去或者圈禁,下場比死還慘。
白珏眼淚當場就砸了下來,「夫人,奴學得快,您不喜歡這些花樣,奴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