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突襲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雲深別院的偏門便開了。

  阿芙裹著厚重的鶴氅跨出門檻,腳下虛浮,頂著兩個明顯的青黑眼圈。

  「夫人當心台階。」

  一隻溫熱的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腕,白珏穿著月白長衫,眉眼低垂,將手裡剛換過銀絲炭的掐絲暖爐塞進阿芙掌心。他動作極輕,看著阿芙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黏糊糊的親昵,連聲音都比昨夜更軟了三分。

  另一邊,藍華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跳下了台階,動作利落地將青帷小車的車簾掀起,從馬車格子裡拽出黃花梨木的腳踏,穩穩噹噹安置在泥地上。

  他轉過身,揚起一張野性又陽光的臉,古銅色的手腕極其自然地伸過來,大喇喇地橫在阿芙面前,等著她搭手。

  阿芙按了按酸脹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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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她熬了小半夜,就為了教這兩個半大孩子下五子棋。本意是消耗時間,結果這兩人精力旺盛,輸了就紅著眼眶求再來一局。

  白珏會哭,藍華會撒嬌,一口一個「夫人教教奴」。

  牙行里學出來的手段,對付女人確實有一套。

  她根本沒往歪處想,只當是在哄兩個小弟弟。

  「夫人,回程風大,奴在車裡加了三層軟墊,點的是您安神的沉水香。」藍華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白珏也不甘示弱,往前靠了半步,聲音壓得極輕極軟:「夫人昨夜沒歇好,上了車奴給您按按頭。」

  阿芙頭更疼了。她剛抬起手,指尖還沒碰到藍華的胳膊。

  「轟隆——」

  極遠處的官道上,驟然炸起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不是商隊的重馬,是上好的戰馬,速度極快,帶著雷霆之勢,撕裂了清晨的冷霧。

  阿芙的手頓在半空。

  幾息之間,那騎黑馬已經殺到了雲深別院門前。

  馬背上的男人一身玄色大氅,衣角被風雨卷得凌亂。

  他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直直衝著別院的石階撞過來。

  「保護夫人!」藍華反應極快,一把拽住阿芙的胳膊將她往後一拉,自己橫身擋在前面。

  「吁——!」

  來人死死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刺耳的長嘶,前蹄在距離藍華鼻尖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踏下,濺起半身泥水。

  泥點子不偏不倚,甩了白珏和藍華滿身。

  馬還沒停穩,謝尋已經翻身躍下。他手裡倒提著一根黑金馬鞭,軍靴踩在泥水裡,發出令人心驚的沉悶聲響。

  阿芙透過藍華的肩膀,看清了來人的臉。

  謝尋。

  他怎麼會在這裡?

  謝尋站在台階下,胸膛劇烈起伏著。

  一夜未睡加上狂奔,他的下頜繃成了一條極其凌厲的線,眼底布滿血絲。他沒有任何動作,就那麼站著,目光像一把開了刃的冷兵器,直直劈向阿芙。

  緊接著,他的視線緩緩偏移,落在阿芙身前的藍華,和緊貼著阿芙站著的白珏身上。

  清晨風寒,阿芙裹著厚厚的鶴氅,而這兩個少年為了爭寵,只穿著極薄的春衫。

  月白長袍勾勒著文弱的身段,勁裝短打露出結實的臂膀。一個替她拿暖爐,一個護著她的腰。

  好一幅主僕情深的畫面。

  謝尋握著馬鞭的手猛地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他突然笑了一聲。

  聲音極低,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侯爺。」阿芙定了定神,淺淺行了一禮後,端出半城夫人冷淡疏離的架子。

  她從藍華身後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深更半夜縱馬狂奔,擅闖長公主的私產別院,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

  謝尋沒理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逼得藍華和白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寸。

  「夫人好手段。」謝尋咬著牙,字字句句往外蹦,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濃烈酸氣,「前腳還在府衙跟我哭窮,為了兩成鹽稅討價還價,後腳就跑到這雲深別院,一擲千金養起男寵來了?」

  謝尋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地刮過那兩個少年,「怎麼,揚州城裡的帳本看膩了,來大長公主這裡嘗嘗新鮮皮肉?」

  阿芙的臉沉了下來。

  「我商會的帳面上,還不差養幾個人的閒錢。長公主賞賜,我受著便是。」阿芙語氣冷硬,寸步不讓,「這總歸是我的私事,不勞侯爺費心。」

  她一口一個長公主,想用皇家名頭壓他。

  謝尋眼底的戾氣瞬間爆了。

  「私事?」謝尋冷嗤,「本侯今日偏要管管這私事。」

  話音未落,他手裡的馬鞭猛地揚起。

  沒有任何預兆,黑色的鞭影化作一道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抽向藍華的面門。

  這一鞭子根本沒留餘地。謝尋是戰場上殺出來的人,這一招夾雜著極其濃重的私憤,真要抽實了,藍華那張臉就算徹底毀了。

  「住手!」阿芙大驚,厲聲喝道。

  藍華到底是牙行里打滾長大的,求生欲極強。他立刻往旁邊一滾,險險避開這一鞭。鞭梢掃中旁邊的石獅子,直接抽碎了一塊石角。

  一擊未中,謝尋不僅沒停,反而丟開馬鞭,直接欺身而上。

  他身形極快,五指成爪,帶著令人窒息的煞氣,直取藍華的咽喉。

  藍華被逼急了,大喝一聲,雙臂交疊硬接這一招。

  「砰!」

  毫無懸念的碾壓。藍華那點三腳貓功夫在謝尋面前根本不夠看。謝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折,一腳踹在他的膝彎上。

  藍華發出一聲悶哼,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裡,再也爬不起來。

  謝尋看都沒看地上的手下敗將,轉頭盯上了旁邊嚇得臉色慘白的白珏。

  「侯爺要在長公主門前殺人嗎?!」阿芙真的火了。

  她猛地跨下台階,不顧一切地擋在白珏身前。她仰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睛隔著面紗死死瞪著謝尋,毫不退讓。

  謝尋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看著阿芙像護崽子一樣擋在那個白面書生前面,心頭那股無名火徹底燒穿了理智。

  「你就這麼護著他們?」謝尋盯著她,聲音冷得掉冰渣。

  「他們是我的人。」阿芙毫不猶豫地頂回去,「侯爺,這裡是江南,還輪不到你來濫用私刑!」

  「你的人?」

  謝尋複述著這三個字,眼底的瘋狂再也壓不住。

  他借著收招的勢頭,猛地往前一跨,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阿芙下意識想退,但身後就是白珏,她退無可退。

  下一瞬,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後腰,巨大的力道將她猛地往前一帶,狠狠撞進一個冷硬寬闊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