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那些世家貴女,見了他哪個不是紅著臉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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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上元,有個姑娘在橋上看了他一眼,回去就得了相思病。
李玄燁把手放下。
「去查。」他轉過身,「看她今日幹什麼去了。」
小五子應聲跑遠,跑的帽子都歪了。
半個時辰後,小五子跑回來,跑得直喘,扶著亭柱說不上話。
「主子。」他咽了口氣,「查到了。姜二小姐今早天還沒亮就出城了。」
「去哪了。」
「蘇州。」小五子道,「帶了個五六歲的小孩,還有個趕車的護衛。走得急,城門一開就走,連行李都沒怎麼帶。」
李玄燁皺起眉。
去蘇州,天沒亮就走。
這丫頭不是在耍他,她是真的有急事。
什麼事,能比太守府三成免稅的批文還急。什麼事,能讓她把碼頭的地都先擱在一邊。
「主子別灰心。」小五子見他面色不佳,趕緊寬慰,「姜姑娘準是家裡有事。咱們換個法子,從別處入手也是一樣的。」
李玄燁看著桌上那隻燕子。
昨日那丫頭談生意時精明老練,一句一句往他條件的軟處戳;說起放風箏,又滿眼是光,抓著空氣比劃風向。
兩副面孔,換得毫不費力。
現在一聲不吭跑去蘇州,把他一個人晾在這湖邊吹了一個時辰的風。
李玄燁的指尖在石桌上颳了一下。
難不成……是故意的。
故意引他去追。
「謝侯爺現在在哪。」他忽然問。
「謝大人還在梅縣。」小五子回道,「聽說正在查太倉的帳本,連著三天沒出衙門。」
李玄燁把石桌上的紙鳶拿起來。
「走。」他往亭外走。
「主子,去哪?」小五子跟在後面。
「去蘇州。」李玄燁把紙鳶往後一扔,「謝尋查糧道,太倉的糧大半要走蘇州的水路。我去幫他查。」
小五子伸手把紙鳶抱住,愣了一下。
幫謝大人查糧道。
主子什麼時候這麼熱心公務了。從京城出來那日,太子殿下把他叫到廊下,交代得清清楚楚:少摻和謝尋的案子,專心摸江南商道的底。
小五子抱著那隻燕子,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
被人放了鴿子,還要自己給自己搭個台階下。
主子這是被釣上了還不自知。
小五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紙鳶。這燕子花了一百二十兩。
兩人上了馬車。
車夫一揚鞭,馬車掉頭,上了去蘇州的官道。
蘇州。
閶門外這一帶,最大的繡莊。三層高的木樓,臨街一面掛著七八幅樣品,後頭連著一個深院子。
青篷馬車停在後院門外。
謝召跳下車,把斗笠往上推了推,上前敲門。
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青布衫的管事婆子探出頭來。
「二小姐。」婆子一看見阿蓁,趕緊把門大開,又沖裡頭擺了擺手。
馬車駛進院子。門重新關嚴,落了栓。
阿蓁牽著姜濯川下車。
院子裡很安靜。
十幾個繡娘坐在廊下做活,繃子架成一排。見到阿蓁,紛紛起身行禮,又坐回去。沒有一個人抬頭多看一眼那個孩子,也沒有一個人多嘴問一句。
「劉嬤嬤。」阿蓁叫過管事婆子,「東廂房收拾出來,給安安住。派兩個人十二個時辰盯著,不許他亂跑。」
「是。」劉嬤嬤應聲。
姜濯川不樂意了。
「小姨,我不亂跑。」他拉住阿蓁的袖子,仰著臉,「我就在院子裡玩。廊下也不去。」
「院子也不行。」阿蓁低頭看他,「這幾天你在屋裡待著。哪都不許去。」
阿蓁太了解這個外甥了。
人小鬼大,主意多得能裝一斗。
上回在揚州,他為了要一隻鬥雞,能連著三天給廚房的婆子背書,背得婆子心軟,自己偷錢去買。
在揚州有阿芙壓著,他還算老實。
現在出來了,不看緊點,指不定鬧出什麼亂子。
姜濯川垂下頭。
他鬆開阿蓁的袖子,跟著劉嬤嬤往東廂房走。小包袱背在背上,一步一晃。
走到拐角處,他回頭看了一眼。
阿蓁正跟謝召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謝大哥,」阿蓁道,「這幾天生客我們一律不接,只是周圍來打探的暗樁,還得靠你。」
謝召點頭,提著劍往前院去了。
姜濯川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進了屋,門從外頭關上。
姜濯川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他爬上床,盤腿坐下。
把懷裡的荷包掏出來,倒在床上。金瓜子滾了一片,銀票疊得整整齊齊,十張,都是十兩的面額。
這是他攢了一年的。
阿娘給的,舅姥爺給的,還有他給鋪子裡的掌柜算錯三次帳、贏來的。
姜濯川一粒一粒把金瓜子撥開,數了數。
十七粒。
出不去,怎麼找人查消息。
阿娘看的那些話本上寫得明白:要查事,就找街上的叫花子。給幾個錢,城裡哪家昨夜死了貓都能給你說出來。
可他連院門都出不去。
姜濯川托著下巴,看著窗戶紙透進來的那片光。
光里有個影子在動。
是廊下曬著的一匹布,被風吹得晃。
再往上,窗戶紙的右上角有一塊顏色淺些的,是補過的。
姜濯川看了一會。
他爬下床,把金瓜子一粒粒收回荷包,又從桌子裡摸出自己的小毛筆和一張紙。
筆沒有水,他往硯台里吐了兩口唾沫,拿筆尖磨了磨。
然後他趴在床沿上,一筆一筆地寫。
字寫得歪,但每一個都認得出來。
「找人,給金豆。」
寫完,他吹了吹墨。
姜濯川把紙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襪筒里。
外頭那個婆子的腳步聲又過來了。
姜濯川清了清嗓子,聲音軟下去,帶上一點哭腔。
「嬤嬤。」他喊,「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