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若干個混沌的夢後，柯倫緩緩睜眼。
他躺在一張白色的單人床上，蓋著薄薄的白色被單，一陣風從窗縫中吹來，單層窗簾沙沙作響，隱約可以聞見青草的香味。
這裡是什麼地方，醫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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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倫把手伸進衣服，摸了摸自己腹部的傷口。
那盞燭台雖然沒有傷害到他的內臟，但造成的傷口也有硬幣大。
可奇怪的是，柯倫手指撫摸的地方卻完好無損，那個差點致柯倫於死地的傷口，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柯倫疑惑地爬起身來，掀開被單和黃白相間的病號服，仔細查看自己的腹部。
經過若干天的鍛鍊，他的腹肌已經隱隱有了輪廓。
左下方的那塊腹肌，果然如觸摸的那般完好無損，只是皮膚的顏色比周邊區域要白皙些。
這什麼情況，分明只是睡了一覺，傷勢為什麼完全痊癒了？
柯倫疑惑地撓了撓頭，不過一想到蘭登身上的虛影，他頓時釋然了。
這個世界連虛影那樣的神明都存在，存在「牧師」、「紅藥水」之類的東西真是再正常不過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至於他為什麼能戰勝神明，除去西爾維婭事先重創了蘭登外，也許還和蘭登低微的「降臨閾值」有關。
那麼話又說回來了，蘭登所說的「他們來了」是指什麼。
是指那幫代表秘辛的邪神麼？
再細想下去，如果邪神真的存在，那豈不是說明知識、秩序、騎士、英武、文明五大教廷所供奉的正神也存在？
正神和邪神的劃分依據是什麼？
而且如果神明真的能降臨到神眷者身上的話，降臨到自己身上的神明又會是什麼？
海神？
炎帝？
天尊？
柯倫搖了搖頭，開始回憶學院教授過的神學知識。
萊博爾王國在知識教廷的指使下創立，而知識教廷只有一位沒有名號，尊號為「高天」的神祇。
在此思想的指導下，萊博爾人對騎士、秩序、英武、文明教廷供奉的神明也知之甚少。
但已知的是，其餘教廷供奉著不止一位神明。
想要弄清楚神明的派別和身份，柯倫得去各個教廷在萊博爾王國境內最高規格的教堂覲見才行，這無疑又得花上一筆錢。
想到這裡，柯倫頓時把神明的事拋之腦後，在身上上下摸索。
此前為了吸引蘭登的注意，他把錢包給扔出去了。
那錢包里可是裝著他的全副身家，要是打掃戰場的人沒把他的錢包撿起來，又或者是偷偷順走了錢包里的錢，那柯倫可是真的會難過到哭出聲來的。
幸運的是，柯倫最終在床頭柜上看見了那個藍白色的男士錢包。
除去那個錢包外，床頭上還擺放著一束月桂、一束鳶尾、一束風鈴草和一束紫羅蘭。
看來在他昏迷不醒的時，有不少人來看過他，只是不知道那些花分別是誰送的。
柯倫覺著有些感動，不過他很快就把那小小的感動深埋在了心底，開始清點錢包里的教廷金券。
「81金科隆......7銀泰拉......9銅格羅......」
見錢幣一分不少，柯倫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盤腿坐在病床上，將錢幣按照順序放進錢包。
他把錢包藏在枕頭下面，然後忽地想到了什麼，轉而望向右手。
他的右手食指根部，正套著一枚米灰色的戒指。
如果柯倫沒猜錯的話，這枚戒指就是導致蘭登秘辛污染的源頭，也不知道蘭登為什麼會在臨死前把這枚戒指給他。
柯倫取下戒指，那東西比看上去要沉，表面粗糙，隱隱有些刺手。
柯倫端詳著那枚戒指，然後將戒指放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
他從那枚戒指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一個無比熟悉，幾乎每天都會聞到的味道。
柯倫放下戒指，聞了聞自己的手指，又聞了聞自己的大臂，但都沒發現類似的味道。
這次絕對不是我的錯覺了，這味道我一定在哪兒聞過......柯倫篤定地想。
最終他變換了若干個姿勢，把自己渾身上下聞了個遍，可還是沒能發現和戒指氣味接近的味道。
「到底是在哪兒聞過呢......」
柯倫喃喃著坐好，將戒指放在手心細細摩挲。
片刻，他忽然覺著本就輕薄的戒指變得更輕了些。
他連忙低下頭去，看向手心。
那枚戒指被他搓了一部分下來，散落的碎屑像是米灰色的河沙。
淡淡的灰霧於碎屑處升騰，散發出遠比之前濃郁數倍的氣味。
柯倫盯著碎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鬼神神差地高舉左手，用左手的影子覆住了碎屑。
奇蹟般的事情發生了。
米灰色碎屑很快變成了影子的顏色，不止是碎屑，那枚米灰色的戒指也是如此。
不過是眨眼的時間，米灰色戒指就從柯倫手中消失不見了，徹底融入了柯倫的影子之中。
柯倫放下左手，盯著空無一物的右手，久久不語。
他又想到了彌爾蓮說過的話。
他懷疑這米灰色的東西就是彌爾蓮口中的「神石」，按照彌爾蓮的說法，神眷者可以通過吸收神石來晉升。
所以......我到底晉升了沒有，那東西上又有沒有附帶別的污染......萬一真是這樣的話，我豈不是也會像蘭登一樣，被那個虛影給上身了？
柯倫抿了抿嘴，然後嘗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柯倫猶豫著擦了擦人中，看見滿是鮮血的手背後，他從床上蹦起，三兩步衝進了盥洗室。
他對著鏡子，手忙腳亂地擦拭從鼻孔中溢出的鼻血。
這次的出血量實在是太大了，柯倫甚至懷疑自己就要失血而亡了......好在鼻血最終還是被止住了。
柯倫將手上的鮮血清洗乾淨，又用毛巾擦了擦臉。
他放下毛巾，對著鏡子心有餘悸地笑了笑。
可奇怪的是，鏡子裡的柯倫卻一動不動。
柯倫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遲疑著揉了揉自己的臉，對著鏡子扮出鬼臉。
和剛才一樣，鏡子裡的柯倫依舊一動不動，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完蛋了，我果然也被上身了，就說不作死就不會死吧。
柯倫緩步後退，跌坐在馬桶上。
伴隨著這個動作，鏡子裡的柯倫總算是消失了。
可它又出現在了光滑的水池邊緣，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柯倫。
與此同時，病房的門忽然被人給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