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倫很快變得淚流滿面,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控制住哭泣的行為。
可這個行為又該怎麼控制?
要知道此時此刻,他就像是打了麻藥的病人一樣,在外力的作用下被迫痛哭,這個過程絕不是靠意志可以中止的。
也就是說,想要中止哭泣的話,他必須立刻找到一個開心起來的理由......可此情此景,這特麼可能麼?
柯倫張了張口,用茫然的眼神望向虛影。
慢慢的,他的視線變得莫名堅定了起來。
他低頭打量著虛影腳邊的藍色錢包,滿懷悲愴地說。
「那錢包里,可是裝著81金科隆7銀泰拉9銅格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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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柯倫高舉武裝劍,擺出標準至極的高地架後,朝虛影全力劈砍。
悲憤化為的力量果然強大,柯倫的全力一擊斬開了蘭登倉促舉起的匕首。
他一腳踩住蘭登的胸口,調整武裝劍的角度後,朝他的脖子一劍砍出。
蘭登身上的虛影又變成了霧氣,那些霧氣組成了一隻手臂,輕輕撫摸著柯倫的頭頂。
霧氣在柯倫耳邊翻滾,組成悠遠聖潔的蠱惑聲。
「美德如同戰場,想要堅守本心,就必須與自我不斷鬥爭。
「孩子,我能感覺到你的迷茫和痛苦,我願意擔任你前行路上的導師,畢竟我們本就是一樣的人。」
柯倫停頓了片刻,然後破口大罵。
「誰特麼和你一樣了,老子是共......老子是龍的傳人!」
一劍揮出,武裝劍直沒蘭登頸骨。
可蘭登居然還沒死,那該死的霧氣居然還在撫摸柯倫的頭頂。
「人之所以走入迷途,往往不是因為無知,而是自以為無所不知。」
柯倫艱難地拔出武裝劍,一邊揮砍一邊大罵。
「閉嘴吧雜種!我管你什麼迷途什麼無知!你讓西爾維婭流淚了!我就必須殺死你!」
又是一劍斬出,這一劍順著先前的豁口砍入,幾乎將蘭登的頸骨完全斬開。
柯倫頭頂的手消失無蹤了,霧氣再次落回蘭登的軀體。
那些霧氣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將蘭登的骨骼拆分,然後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提了起來。
分明被柯倫踩在腳下的蘭登,就這麼從他的鞋子下「滑」了出來。
蘭登在柯倫身前重新組合,他伸出雙手,死死扼住了柯倫的脖子。
柯倫向上揮砍武裝劍,將蘭登的左右手一齊切斷。
可詭異的是,即便沒有骨骼的連接,在灰霧的操控下,蘭登的手依舊緊攥著柯倫的脖子。
此前即將被柯倫斬開的頸骨,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骨骼保護了起來。
柯倫很快就無法呼吸了,紅黑色的鼻血從他的鼻孔中流出。
他已經筋疲力竭頭痛欲裂了,可他依舊在解析蘭登。
因為虛影正在保護蘭登的頸骨,也就是說,只要能斬開蘭登的頸骨,柯倫也許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但他恐怕只有一次機會了。
模糊的回憶又浮現而出了,柯倫「堪破」了蘭登頸骨處的防禦。
那些骨頭組合成了盾牌的形狀,牢牢保護住了蘭登破損的頸骨。
但骨骼和骨骼之間存在著間隙,只要柯倫能夠朝某個間隙揮出迅猛有力的一刀,他依然能殺死蘭登!
柯倫緩緩舉起武裝劍,正當他準備朝蘭登的頸骨全力劈砍時,聖器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一個鄉音濃郁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西爾維婭大人......我知道我不該打攪您,但是蘭登進去得是不是太久了些......是不是他哪裡犯錯了,他畢竟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我會代他向您道歉......」
柯倫緊張了起來,他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麼找到聖器室來的,但他擔心那女人將門給推開。
除了擔心那女人可能會死於灰霧之外,他還擔心那女人看見他孩子的慘狀。
對於任何一個母親而言,那絕對是撕心裂肺的一幕。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柯倫便會覺著一陣心酸。
忽然,蘭登扼住柯倫脖子的手鬆了一瞬,焦黑的臉如同抽筋那樣扭曲了起來。
柯倫意識到,這個行為來源於「蘭登」,而非來源於「虛影」。
他聽見了母親的呼喚,因此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柯倫深深看了眼蘭登,短促地呼吸了幾次,然後故作平靜地說。
「女士,你的孩子很優秀,他和西爾維婭牧師也聊得很愉快。
「西爾維婭牧師覺得他有加入英武教廷的天賦,決定將他送往維利爾王國的首都赫瑞克市上學。
「哦,他們已經出發了,正在前往榮恩市車站的路上,畢竟這名額相當寶貴,西爾維婭牧師可不想蘭登錯過。」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含糊不清地說。
「維利爾王國......赫瑞克市......那地方遠麼。」
「很遠,也許你幾年才能見他一面。」
「那......那地方熱麼,又或者冷麼,他在那兒生活會習慣麼。」
「那地方溫暖如春吶,何況教廷會負擔他的一切開銷,他的生活會像西爾維婭牧師一樣優越。」
柯倫快要站立不穩了,他加快語速說。「放心吧女士,蘭登幾天後會給你寫信的,如果你讀不懂的話,西爾維婭牧師會替你讀信。」
門外的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啜泣著說。
「英武之神在上,謝謝西爾維婭牧師......謝謝你......謝謝......」
門外的腳步聲終於是遠去了,柯倫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武裝劍,朝蘭登一劍砍出。
那一劍的角度完美無缺,從蘭登骨骼的間隙刺入,庖丁解牛般破開了骨骼的防禦,斬在了即將斷裂的頸骨上。
可柯倫已經失力了,那完美的一劍最終還是沒能砍下蘭登的頭顱。
蘭登伸出懸浮的雙手,將柯倫一把推倒在地。
他並未扼住柯倫的脖子,而是抓住了柯倫的右手,並從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上,取下了一枚米灰色的戒指,套在柯倫的右手無名指上。
那戒指既薄又輕巧,如果不是仔細端詳的話,甚至會忽略那枚戒指的存在。
取下戒指後,蘭登身上的霧氣沸騰了起來,像是被超脫的怨靈那樣,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最終緩緩消散了。
蘭登跪坐在柯倫身旁,以斷臂支地,朝柯倫的耳朵俯下身去。
他用稚嫩的童聲,斷斷續續地說。
「柯倫修士......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