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維婭把手伸向裙擺，從從不離身的腿環里抽出了一柄匕首，用手指不住摩擦著，那把匕首很快如武裝劍一樣震鳴了起來。
她盯著蘭登的嘴唇，反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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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西爾維婭准牧師看不見你？」
蘭登發出陰沉的笑聲。
「當然了，不然我怎麼敢來這種地方......你到底是誰？」
「在今天，我是西爾維婭。」
薇羅妮卡握緊匕首，微微抬起下巴。「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麼？」
蘭登嗤笑著。
「秘辛審判局的人什麼時候這麼仁慈了，面對我這樣的存在時，你們不總恨不得把我敲骨吸髓麼？」
薇羅妮卡用餘光瞥了眼柯倫。
「我不想讓你的母親太難過，何況你也不見得有被秘辛審判局審訊的資格。」
蘭登注意到了薇羅妮卡的小動作，他也跟著看向柯倫。
「你在撒謊，你之所以想要殺死我，是因為你擔心他就要死了，這才不得不將我殺死。」
薇羅妮卡淡淡地說。
「是又怎麼樣。」
蘭登搖了搖頭。
「不怎麼，但還有個問題，你應該向我求證才對。」
西爾維婭高舉匕首，懸停在即將拋投的前一刻。
「什麼問題。」
蘭登毫不畏懼地盯著那柄閃爍著雷光的匕首，一字一句地說。
「你應該問我，惡魔究竟在哪裡。」
「我會知道的。」
話音落下，薇羅妮卡猛地擲出匕首。
那柄匕首甚至沒有移動的過程，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雷鳴，它在蘭登體內轟然炸響。
蘭登的腹部詭異地膨脹成了球型，透過幾乎透明的腹部皮膚，薇羅妮卡看見了在蘭登體內閃爍的雷光，以及......阻止那團雷光繼續擴張的灰色霧氣。
那霧氣和目睹紙張產生的幻覺不同，是真實存在的。
薇羅妮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說。
「降臨！這不可能！」
蘭登緩緩抬頭，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薇羅妮卡。
「只要足夠虔誠，我們的神又憑什麼不能降臨呢。」
薇羅妮卡露出驚恐的目光，她從腿環里不斷抽出匕首。
蘊含著雷霆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地在蘭登體內炸響，但都被那層看似單薄的灰霧阻擋了下來。
慢慢的，蘭登體內的雷光消失了。
那層灰霧慢慢擴散開來，像是鎧甲一樣籠罩在蘭登的軀體外。
不......那不是鎧甲，而是一個人形的虛影。
虛影是一名成年男性，戴著灰色的卷假髮，面龐上留有青色鬍渣，披著件棕色外袍，領口處系有領巾。
虛影低下頭，盯著蘭登胸口的武裝劍看了眼，然後從容地將其從體內拔了出來。
虛影將武裝劍扔到一旁，滿臉微笑地說。
「女士，這麼多年的相處中，有個問題我一直不得其解。那些接觸了秘辛，但沒有犯下罪過的人，為什麼也要被處死呢。」
虛影的話語在薇羅妮卡心頭不住迴響，莊嚴得如同教堂的鐘聲，震得她腦袋微微發懵。
薇羅妮卡打了個寒顫，顫巍巍地把手伸進領口，緊握胸前的聖徽吊墜。
「有罪的不是那些人，而是秘辛本身。」
男人高舉雙臂，以慨嘆的語氣說。
「啊，有罪之人往往趾高氣揚，清白無辜者反倒畏縮拘謹，這樣的世道向來並不少見。」
薇羅妮卡的意志又開始動搖了，她連忙咬緊牙關，將胸前的吊墜一把扯下。
虛影繼續抬高聲音。
「邪惡從不會明目張胆進攻正直的心靈，它總是披著詭辯的面具，披著道德的外衣悄悄偷襲。
「這是你們的神一直以來都在做的，而你卻毫不知情。」
薇羅妮卡緩慢地跪倒在地，她用吊墜旁的豁口不住摩擦手指。
她本該輕而易舉地割破手指才對，可奇怪的是，聖徽卻屢次和手指擦肩而過了。
虛影緩步上前，伸出灰霧組成的手，覆於薇羅妮卡頭頂。
他繼續發問。
「女士，你不妨想想，這孩子之所以傷害你們，是不是出於害怕和畏懼。
「被你們殺死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像這孩子一樣毫無惡意的存在。
「對於他們而言，這並不公平，對麼。」
虛影每說出一個字，薇羅妮卡的動作就會遲緩一些。
到最後，她無力地垂下手臂，兩行熱淚沿著她的臉龐不住滑落，匯聚在小巧的下巴上後，成串滴落在胸前。
虛影輕聲說。
「女士，和你們的神明不同，我們從來不會用暴力強迫任何人。
「在此時，在此刻，我誠懇地向你發問。
「你願意背棄你那骯髒下作的神明，在我們的帶領下，見識到最真實的世界麼？」
薇羅妮卡遲疑了很久，她抬頭盯著虛影，瞳孔中的神采不斷變化。
最後，她緩慢地點了點頭，微微張口。
「我......」
聖器室里忽然傳來了「刺啦」的聲響。
虛影詫異地轉過頭去，看見本該昏死過去的柯倫，居然點燃了一根火柴。
那盞插在他小腹的燭台，不知何時也已經被他拔了出來。
柯倫雙膝跪地，將燭台平放在身後，然後伸出手去，將僅剩些許蠟油的燭台給點燃了。
灰霧依舊籠罩在柯倫眼前，即便是點燃蠟燭也無法視物。
可他本就沒打算視物，因為隨著燭火亮起，他的影子將會朝前延伸，繼而——
籠罩住那個名為蘭登的男孩！
燭火在身後點燃，影子朝前延伸。
如柯倫所想，他果然破解了「失明」的限制，「看見」了聖器室里的蘭登，以及籠罩在蘭登身上的虛影。
那虛影形似鬼魂，但給人的感覺卻無比肅穆，即便是用影子窺視，柯倫也覺著大腦隱隱作痛。
柯倫頓時想到了彌爾蓮提到的「降臨閾值」，那鬼魂一定是「降臨」在蘭登身上的某種存在......某種近乎神明的存在。
除此之外，柯倫還覺著那鬼魂有些眼熟，他似乎在哪兒見過那鬼魂。
虛影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居然也能......」
啪的一聲，柯倫擲出了伊芙蘭贈予他的錢包，正中蘭登的額頭。
虛影愣神時，柯倫發瘋般沖向儲物櫃，從中抽出了一柄武裝劍。
虛影緩慢地抬起手臂，以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悲傷！」
柯倫只覺著鼻子一酸，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墜落。
在影子構成的詭異視角中，他發覺自己的大腦被人操控了。
伴隨著大腦發出的電信號，他的淚腺開始分泌淚水，鼻黏膜開始充血，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產生收縮，咽喉和聲帶也開始緊縮，繼而發出無聲的哽咽。
此時此刻，他居然只想跪地痛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