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柯倫眼前只剩下了翻滾的灰霧。
不止於此,他還覺著自己的耳邊安靜得可怕,這種寂靜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難道說......我被剝奪了視覺和聽覺不成,西爾維婭之所以失去神采也是因為如此?
柯倫連忙低下頭,將手舉在耳朵邊用力拍打。
果然,他沒法看見自己的手臂,也沒法聽見本該震耳欲聾的擊掌聲。
這就是秘辛污染麼,簡直是無解的存在,柯倫後怕地想。
他轉過身,嘗試著摸了摸身後的櫃體。
感覺到指尖傳來了觸感後,他摸索著櫃體,朝聖器室的出口前行。
在失去視覺和聽覺的情況下,貿然援助西爾維婭是愚蠢的行為......何況西爾維婭也不見得需要他來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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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柯倫決定儘快離開這兒,並把聖器室的情況通報給其他人。
一路摸索的櫃體消失了,柯倫清楚地記得,聖器室的門就在一步開外,只要一轉身就能摸到。
他將右手按在櫃體上,盡力伸長左手,朝聖器室的門把手不住摸索。
可沒等他找到門把手,一具尖銳的銳器忽然貫穿了他的小腹,將他釘死在了櫃門上。
柯倫意識到自己翻了個愚蠢的錯誤
——這陣霧氣是蘭登釋放的,也就沒法影響到蘭登。
在蘭登的視角中,摸索前行的自己,簡直和蹣跚邁步的盲人沒什麼兩樣。
他應該循記憶沖向出口,而不是謹慎地摸索前行,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腹部傳來了劇痛,柯倫下意識伸出手去,按壓住腹部的傷口。
隨著銳器刺擊,他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了起來,帶來了近乎抽筋的疼痛,更不用說抽搐的肌肉,還在不住和銳器產生刮擦了。
柯倫痛得甚至忘記了呼吸,他緊咬著牙齒,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把手伸向插在腹部的銳器。
摸到那東西的形狀後,柯倫又是一驚。
從外形來推測,這東西是那盞刺入木桌的燭台。
那燭台明明被西爾維婭刺進了木桌深處,蘭登只是個孩子,他是哪兒來的力氣將其從中拔出來的,這也是秘辛污染帶來的能力之一麼?
柯倫忽然間理解了一切。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每一個提起秘辛污染的人都對此諱莫如深。
因為秘辛污染真的存在,而它也真的超出了普通人想像的極限,就比如那張能夠讓人失去視覺和聽覺的紙,也比如蘭登如神賜般的怪力。
此外,柯倫還深深恐懼著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秘辛污染潛伏在一個人體內後,它究竟會於何時爆發。
而那個疑似被秘辛污染的好友蘭徹,又會不會被他的兩個姐姐親手誅殺。
柯倫的意識慢慢變得迷離了起來,不止是小腹,他還覺著腦袋一陣陣地劇痛。
他感覺自己就要死了,殺死他的甚至不是小腹上的傷,而是這陣霧氣本身。
霧氣存在毒性,就算自己剛才真的打開了聖器室的門,門外的修士也不見得能夠處理這種棘手的情況,傷亡沒準會更加慘重......柯倫心有餘悸地想。
西爾維婭還在和蘭登戰鬥,眼下能對西爾維婭施以援手的只有他了。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肚子裡的燭台拔出來。
可電視劇里不是演過麼,貿然拔出身體內的銳器只會死得更快。
除非......
柯倫遲疑著伸平雙手,然後緩緩合上了眼。
他猜對了,他的視線的確被灰霧遮蔽了,但聖器室里本身有陽光存在。
隨著柯倫伸平雙手的行為,他的影子恰好落在了他的腹部。
也就是說,柯倫可以對他本身進行解析,從而以最小的二次創傷,將肚子裡的燭台給拔出來。
慢慢的,一陣久遠的記憶浮現在柯倫的腦海中。
那是一部刑偵劇中的畫面,一位老刑警正在為年輕警察講述劫後餘生的經歷。
在一次任務中,走投無路的歹徒以死相博,將一把匕首插進了老刑警的腹部。
可老刑警的運氣相當不錯,匕首避開了髂動脈,也避開了遍布毛細血管的小腸,僅穿過了肌肉和脂肪,老刑警在醫院休養了一個周末就出院了。
那段記憶很快消失了,在這之後,柯倫「看見」了自己傷口處的截面圖。
和老刑警一樣,他的運氣也相當不錯。
燭台的主枝從他的臟器之間穿過,副枝本該刺穿臟器,但因為長度的關係只刺穿了肌肉,距離臟器還有一段距離。
也就是說,只要柯倫能夠小心翼翼地將燭台給拔出來,他還能夠參與到戰鬥之中。
想到這裡,柯倫深吸了口氣,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將肚子裡的燭台緩緩拔出。
三米開外的櫃門後,名為蘭登的男孩正踮起腳,在柜子里翻找物件,嘴裡哼著奇怪的歌謠。
片刻,他從中摸出了一柄純銀製成的匕首,不急不緩地走向西爾維婭。
聖器室本就不大,蘭登就要走到西爾維婭身前了。
可他並沒有急於殺死西爾維婭,因為西爾維婭是個警覺性很高的人,在失去視覺以後,她機敏地退縮到了牆角。
那地方位於兩面牆壁之間,西爾維婭正手持武裝劍,朝身前不住揮舞。
相較於在原地矗立不動,周身受敵的情況,縮在牆角需要防禦的方向要少得多。
蘭登正在等待,等待西爾維婭筋疲力竭,或是被灰霧直接毒殺。
很快的,西爾維婭慢慢失去了力氣,揮劍的動作也慢慢變得僵硬了起來。
蘭登微微一笑,在西爾維婭兩步開外蹲下,以極小的幅度朝前邁步。
他本就是個孩子,在蹲下的狀態下遠比成年人要矮得多。
何況西爾維婭已經累了,她不可能防禦住身前所有的區域,她就要被蘭登殺死了。
蘭登緩慢地舉起匕首,沿西爾維婭線條姣好的小腿一路往上。
他將匕首懸停在西爾維婭的小腹,想了想後,又懸停在西爾維婭的胸口下方。
他專注地盯著西爾維婭胸前的聖徽看了兩眼,然後露出兇狠的表情,將手裡的匕首自下而上刺出。
「呵。」
西爾維婭忽地發出只有蘭登能聽見的冷笑。
她猛地轟出膝蓋,撞向蘭登頜骨。
蘭登的腦袋本就受了重傷,初愈的傷口被西爾維婭一擊震開。
他不受控制地朝後仰頭,臉頰上的鮮血如噴泉般灑向空中。
不等蘭登的上身回正,西爾維婭蹬出另一條腿。
這一腳正中蘭登胸口,蘭登像是木偶那樣倒飛而出,砸進存放器物的柜子。
西爾維婭高舉武裝劍,左手緩慢地撫過劍刃。
隨著她手指移動,那把武裝劍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有灰塵落於劍刃,立刻爆閃出刺目的雷光。
西爾維婭鬆開左手,將武裝劍用力擲出,徹底貫穿了蘭登的心臟。
短促的雷鳴在聖器室中爆發,雷光消失後,蘭登鮮血淋漓的軀體已經是一片焦黑。
可匪夷所思的是,那具焦黑的軀體居然抬起了腦袋,用空洞的瞳孔盯著西爾維婭的眼睛。
他輕聲說。
「你為什麼能看見我,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