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理由

  上周末,柯倫去海邊喊蘭徹回家的時候,蘭徹似乎也沉浸在了繪畫之中。

  柯倫起初不想驚動蘭徹,只是小聲提醒,蘭徹不為所動。

  而當柯倫抬高聲音時,蘭徹依舊沒有注意到柯倫,就像是......失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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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想到蘭徹卓然的畫技,柯倫猜測,小男孩之所以表現得如此異常,是因為他在閱讀上的天賦和蘭徹在繪畫上的天賦一樣驚才絕艷。

  他們都是天才,相較於普通人的「心流」狀態,天才的心流狀態恐怕會更加深入。

  柯倫謹慎地問。

  「是只有在閱讀狀態下才聽不到聲音麼。」

  「是。」

  「就算有人在你耳邊大吼你也聽不到?」

  「母親沒有在我耳邊大吼過,所以我沒法判斷。」

  「如果身體接觸呢,你是不是馬上可以從那種狀態中退出來?」

  「母親每次都是這樣將我喚醒的。」

  什麼嘛,和蘭徹的狀況一模一樣嘛。

  柯倫鬆了口氣,敲敲隔斷說。

  「母親請過來一下,蹲著就行,不用下跪。」

  那位有著濃厚鄉音的女士還是跪了下來,她眼巴巴地說。

  「牧師大人,您已經驅逐了我孩子身上的惡魔了,是麼?」

  柯倫將那張信紙推出窄窗,認真交代著。

  「恭喜你女士,你的孩子是個天才,如果他能將精力投注在神學上的話,以後沒準能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執事。

  「這是我為你孩子撰寫的幾條建議,請您務必按照建議實施,這有益於您孩子的身心健康。」

  女士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將信紙認認真真地摺疊好,然後放進口袋。

  她又問。

  「那他身上的惡魔......」

  柯倫耐心地說。

  「我不是說過了麼,如果他能將精力投注在神學上的話,沒準能成為一名執事......我的意思是,惡魔並不存在,這是正常的現象。」

  「可佩里婆婆......」女士猶豫不決地說。

  「那位佩里婆婆是執事麼,又或者是修士麼?」柯倫有些不耐煩地反問。

  「不,不是。」女士的聲音徹底軟了下去。

  「英武之神在上,我想我的話要比佩里婆婆的話有信服力得多。」

  柯倫拉開抽屜,從中拿出麵包和糖果,沿窄窗推出,「女士,我可以將這視為一次獨立的告解,您可以帶著您的孩子離開了。」

  「讚美英武之神。」

  那對母子在告解室里停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胸前繪製英武之神的聖徽,隨後掀開帘子離開了。

  這次告解持續了很長時間,徘徊在大廳里等待告解的信徒,已經被其他修士接待完畢了。

  柯倫熄滅蠟燭,將告解室簡單地打掃了一遍。


  「柯倫修士,西爾維婭牧師讓您過去一趟。」

  柯倫連忙點頭,快步走向聖器室,並敲了敲門。

  門並沒有落鎖,隨著柯倫的敲擊,那扇門朝內打開了。

  隔著那條約一人寬的間隙,西爾維婭淡淡地說。

  「柯倫先生,你還沒有向我匯報告解的進度呢。」

  西爾維婭的態度依舊很是冷淡,但柯倫知道,西爾維婭是在通過這種方式關心他。

  於是他斟酌著語句說。

  「西爾維婭准牧師,我一共為三名信徒進行了告解。

  「第一人出軌了身為有婦之夫的堂妹,我勒令其中止這段錯誤的關係。

  「第二人是那位堂妹的丈夫,他已經撞見了此事,並決定殺害他妻子的情夫一家。按照條例,我將此事如實匯報給了城巡局。」

  「第三人是一位喜歡閱讀的小男孩,名字叫做蘭登。我提醒他專心閱讀的同時,也要注重鍛鍊和保護視力。」

  西爾維婭不冷不熱地說。

  「可我剛剛好像聽到了惡魔附體之類的詞,這又怎麼解釋。」

  告解室離聖器室那麼遠,你怎麼會聽見那位女士的話,難道你有貼著禱告室的牆壁旁聽不成?

  柯倫不解地說。

  「那位女士覺著她的孩子閱讀時太過專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所以誤以為那孩子被惡魔附體了......這顯然是一種謬論。」

  西爾維婭把聖器室的門完全拉開。

  她從中跨步而出,然後用冷淡的眼神盯著教堂出口。

  「你說那孩子聽不見聲音,他每次都這樣麼。」

  柯倫隱隱覺著自己闖了大禍,可他不敢搪塞西爾維婭,只得如實說。

  「抱歉西爾維婭准牧師,我沒有詢問。」

  西爾維婭並未責備柯倫,她疾聲問。

  「那孩子在失聰狀態下很難被人喚醒對麼,除非是肢體接觸?」

  柯倫越發覺著不安了,因為西爾維婭的表情十分嚴肅,用「如臨大敵」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他猶豫著說。

  「的確如此。」

  聽見柯倫的回答,西爾維婭的臉色陰沉得像是外面的天空。

  「他遠比同齡人要聰明,對麼?」

  柯倫仔細地回想著男孩的神態,然後點了點頭。

  「......是。」

  西爾維婭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喉嚨深處吐著字。

  「除了他的母親以外,還有其餘人認為他被惡魔附體了,對麼?」

  柯倫被這個狀態的西爾維婭嚇到了,他壓抑住心頭的不安,輕聲發問。

  「是......但是西爾維婭牧師,這能說明些什麼?」

  西爾維婭並未回答柯倫的問題,轉而說。

  「柯倫,聽西爾維婭說,你對秘辛污染十分好奇......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好奇這點?」

  柯倫心頭的猜測被證實了,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那孩子被秘辛污染了?可他看上去分明很正常......」

  西爾維婭冷冷地說。

  「回答我的問題。」

  「......」

  柯倫陷入了遲疑。

  他為什麼對秘辛污染感到好奇,當然是因為他懷疑自己被秘辛污染了。

  可他不敢前往教廷認證,因此只能旁敲側擊地進行打探。

  眼下西爾維婭已經從薇羅妮卡那兒知曉了「柯倫正在打探秘辛污染」一事,考慮到西爾維婭對自己的冷淡態度,柯倫必須得搬出一個頗具信服力的藉口來,否則一定會錯過親眼目睹秘辛污染的機會。

  那麼,自己又該搬出些什麼藉口來呢。

  這個藉口要有足夠的信服力,除此之外,還不能引發西爾維婭的不滿。

  柯倫忽地想到了什麼,他望向西爾維婭的眼睛,堅定決絕地說。

  「因為......我活在這個存在秘辛污染的世界上。」

  聽見柯倫的回答,西爾維婭的眼裡流露出了異樣的神采,像是驚訝,又像是憐憫。

  最終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然後嘆息般說。

  「你猜的沒錯,那孩子被秘辛污染了。如果你想親眼目睹的話,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柯倫立刻在胸口繪製英武教廷的聖徽。

  「英武之神在上,我保證我會答應西爾維婭准牧師的一切請求。」

  西爾維婭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保密,今天的事不允許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朋友,你的家人,甚至包括......我。

  「第二,無論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你都不許害怕。」

  柯倫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則是緊張,他吞了口唾沫說。

  「我記住了。」

  「好。」

  西爾維婭放下手臂,轉身走進聖器室。

  「那孩子還沒有走遠,把他帶到聖器室來,就說西爾維婭牧師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