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倫覺著自己的腦瓜子嗡嗡作響,他懷疑自己不是來為信徒告解的神父,而是拍攝鄉村愛情故事的導演。
導演只需要以獵奇的題材博人眼球就行了,他卻得在這兒實打實地吃上半天的答辯......在這種地方待久了的西爾維婭她能不瘋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柯倫摸住銅線,遲疑著說。
「所以......你殺害了你的愛人?」
信徒雙手抓住窄窗欄杆,腦袋的光影不斷變化,像是在搖頭。
「不,我比任何人都要愛她,即便是這樣的她,我也願意用愛去包容。」
在我們那個世界,龜男是要被殺千刀的好麼。
柯倫抿了抿嘴。
「包容可絕不算是罪過......你還有其他的罪行麼?」
信徒猶豫不決地說。
「神父,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能保證你不會告訴別人麼。」
柯倫握緊銅線,信誓旦旦地說。
「英武之神在上,此事絕不會經由我的嘴巴說出。」
信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這件事要從三個月前說起了......那時候正值嚴冬,我妻子的堂兄以缺乏木柴為由,來我家中借柴火。
「我妻子是個熱心腸的人,她堆了半板車的柴火,以裝卸貨物為由和他堂兄一同離開了。
「我當時沒有多想,可才過了不到一個月,他的堂兄又以同樣的藉口敲開了我家的門,我妻子同樣也一起離開了。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就向酒館老闆山姆打聽......」
「咳咳!」
柯倫用力咳嗽,「不用說的那麼詳細,總而言之就是,你發現了你妻子不貞的事實了,是麼?」
「的確是這樣......知道這件事後我很生氣,就和山姆喝了一晚上的朗姆酒。
「我明明只喝了3又2分之1杯,可到了第二天,山姆卻說我喝了4又2分之1杯,我真沒想到熱心腸的山姆居然會是那樣的人。」
柯倫用力敲了敲兩人間的隔斷。
「先生,山姆和你的罪有關係麼?」
「呃,這倒是沒有。」
「那就跳過,直接說你幹了什麼!要知道英武之神可不像山姆那樣有耐心!」
信徒點點頭,言簡意賅地說。
「我在鐵頭的船上鑿了兩個洞,並用薄木板封堵住了。」
柯倫緊張了起來。
「鐵頭就是你妻子的堂兄?你準備害死他?又或者說他已經死了?」
「還沒有。但不止是鐵頭,他的妻子明天也會和他一同出海。」
「你打算明天害死他們兩個?」
「的確如此。」
柯倫按住心臟,只覺得差點被氣悶過去。
他好不容易才喘上口氣。
「......你差一點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看在你虔誠的份上,只要你將此事向鐵頭坦白,我相信英武之神一定會寬恕你的罪惡。
「至於鐵頭和你妻子的錯誤關係,我相信他也會在英武之神的提點下及時中止。」
信徒又說。
「神父,除了坦白罪行外,我還有件事要向您諮詢。」
「......是什麼?」
「如果鐵頭和他妻子都死了的話,按照遺產法,鐵頭的遺產將由他的堂妹,也就是我的妻子來繼承。
「我想繼承他的財產,但卻不想養育他的孩子,神會寬恕我遺棄的罪過麼。」
柯倫咬牙切齒地說。
「所以......我剛剛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你還是決定謀殺你妻子的情夫?」
信徒發出憤怒的低吼。
「先犯錯的是鐵頭又不是我,憑什麼讓我寬恕鐵頭的罪!」
「如果你懷著這樣的想法,那麼神也沒有理由寬恕你犯下的罪。」
柯倫拉了拉銅線,並在信紙上將那傢伙的心路歷程簡短地書寫了一遍。
城巡局的人果然來得很快,那傢伙很快就被五大三粗的隊員給控制住了。
他雙手抓著告解室的欄杆,滿是憤恨地說。
「神父,你答應過我!你不會把這事兒告訴別人的!」
柯倫移動燭台,用蠟燭燙了燙那傢伙的手指,同時淡淡地說。
「我說的是我不會用嘴告訴別人,但我可以用手,可以用筆,還可以用紙。」
「你會下地獄的!」
那人最終還是被帶走了。
柯倫揉了揉眉心,將燭台放回原位。
很快的,又有人進入了告解室,但卻不是一個腳步聲,而是一輕一重兩個。
在這個時代,教堂承擔宗教、公共社會、行政司法、經濟、教育文化、慈善醫療與庇護功能。
別說是兩個人了,就算是一群人湧進告解室柯倫也不會覺著奇怪。
不等柯倫開口,一個鄉音濃重的女聲響了起來。
「蘭登,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跪下去?」
說完她也跟著跪了下來,把臉死命地湊向窄窗。
「神父,我的孩子被惡魔附體了!你快替我看看啊!
柯倫壓抑住把那張臉叉出去的心思,儘可能禮貌地說。
「如果被惡魔附體的人是你的孩子,請讓他自行告解。」
女人微微一愣,隨後推了推那個名為蘭登的孩子。
「說話啊蘭登。」
沉默了三五秒,那孩子細聲細語地開口了,他還沒有變聲,從身形來推測,年齡約莫在十一二歲。
「神父,我看書的時候總是聽不見聲音。」
女人強調著。
「無論怎麼喊他都聽不見!肯定是被海里的惡魔附體了!只有被惡魔附體的人才聽不到說話!村裡的佩里婆婆是這麼說的!」
「肅靜!肅靜!」
柯倫用手叩擊隔斷,見那女人終於安靜下來以後,他輕聲問。
「孩子,請說說的你的具體情況。」
那孩子看了他母親一眼,然後有些後怕地說。
「唔......就是在看書的時候,我會聽不見周圍的聲音,覺得這個世界也好安靜。」
嗯,我真羨慕你,我只有在看網絡小說的時候才會進入這種狀態。
柯倫又問。
「在這種狀態下,書上的內容你記得清楚麼?」
「我全都記得。」男孩很快說。
「你看的是哪方面的書?故事書,童話書,還是八卦報紙?」
柯倫一邊詢問,一邊在信紙上寫下建議。
經常看書的孩子恐怕缺乏運動和人際交往,因此顯得有些孤僻。
他的母親之所以覺著他被惡魔附體了,想必也是出於類似的顧慮。
因此,柯倫決定建議這孩子少在燭火下看書,閱讀的時候要端正坐姿,並儘可能地和同村孩子一同進行戶外運動。
這些都是淺顯的常識,但對於這個時代的民眾而言顯得彌足珍貴。
「都不是。」
男孩一字一句地說,「社會學、心理學、經濟學,哲學的書我看不明白,但我總會記得書里的內容。」
柯倫寫字的手驟然停住,他覺著這孩子很可能是個天才的同時,還想到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