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倫一時間僵在原地。
我去,就說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吧,沒想到隨隨便便去一個俱樂部都能碰上「仇人」......這下好了,皮爾斯是俱樂部的老闆,他在圈子裡肯定頗具影響力......萬一他懷恨在心,在圈子裡對自己發布誅殺令該怎麼辦,那找人補習甲冑格鬥的事豈不是黃了......柯倫心驚膽戰地想。
皮爾斯也盯著柯倫看了兩眼,臉色很快變得古怪了起來。
看得出來,他也回憶起了柯倫的身份。
柯倫硬著頭皮說。
「皮爾斯先生您好......您可以稱呼我為柯倫......我們在彌爾蓮·德洛斯·奧爾德里奇小姐那兒見過。」
皮爾斯從侍者手中接過紅茶,放在桌前,然後擺了擺手。
侍者快步離開後,皮爾斯以渾厚的男中音說。
「柯倫是麼,你父親在你面前提起過我麼。」
柯倫差點眼前一黑,他知道皮爾斯是來質問他的,他也能想像到皮爾斯臉上的刀疤究竟是從何而來......那一定出自賭鬼父親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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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皮爾斯的話,面對自己這個「故人之子」,最溫柔的選擇一定是打斷腿後再丟出門外。
柯倫不敢再想補習甲冑格鬥的事兒了,他現在只想溜之大吉。
為此,柯倫機敏地選擇和賭鬼父親劃清界限。
「皮爾斯先生,9年前我獨自一人來了榮恩,這些年只有假期的時候會回紅岩鎮。
「可父親大多數時候都在賭場裡,我很難才能和他碰上一面。
「其實我要和他不熟的......我的意思是,他並未在我面前提起過您。」
皮爾斯追問著。
「確定沒有提起過麼?」
柯倫在胸口繪製知識教廷的標緻。
「我可以以知識之神的名義起誓。」
皮爾斯忽然間露出很惆悵的表情,他側身望向窗外,眼帘不住閃動。
過了約莫十分鐘,他轉身望向柯倫,用和藹的語氣說。
「孩子,你父親救過我的命。那天見到你時,我沒想到卡修斯的孩子居然會這麼的......窘迫,因此才會有些失態。」
我去,不早說!
柯倫心裡萌生出一陣竊喜,他壓抑住歡呼雀躍的心,刻意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父親幫助過您,在什麼時候?」
皮爾斯指指座位,和柯倫一前一後坐下。
他雙手交握在身前,隔著茶几斷斷續續地說。
「那是一段回憶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歷......榮恩的夏天總是乾燥,在那場宴會上,霍爾伯爵不甚打翻了燭火,大火很快在宅子裡蔓延開來。
「我那時很年輕,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火場中左衝右突。
「可正門和側門都被墜落的橫樑封堵住了,我沒有辦法,只得選擇從老式盥洗室下的通道離開。
「和我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少,天知道那個狹窄的盥洗室里究竟擠了多少人。」
柯倫適時說。
「您在那兒偶遇了我父親?」
皮爾斯搖了搖頭。
「的確如此。在我們準備經由那條通道離開之前,卡修斯死死堵住了那個口子。」
柯倫微微一愣。
「為什麼?」
皮爾斯低下頭,似乎是陷入了更深層次的回憶。
「卡修斯說,這種規模的火絕不是失手打翻燈盞能解釋的,人群大量聚集在盥洗室里也絕不是意外。
「如果真的選擇從盥洗室下方離開的話,等待眾人的恐怕是滅頂之災。
「只可惜卡修斯當時沒有穿褲子,絕大多數人都不相信他,其中也包括我......他很快就被人給推開了。」
柯倫盯著皮爾斯額角的刀疤說。
「所以......你們在盥洗室下面遇到了什麼。」
「準確來說,是卡修斯在那條地下通道里遇到了什麼。」
皮爾斯摸了摸臉頰處的刀疤。
「爬進那條滿是污水的地下通道後,人群像是無知的羊群一樣,跟隨領頭人一同離開了。
「沒想到在出口處等待我們的居然是秘辛審判所的人,我說過我那時還很年輕,我急於回家,想憑藉蠻力衝出人群,可他們的人差一點就把我的頭皮給割開了,我甚至沒能看清他的動作。」
柯倫皺眉說。
「秘辛......審判所?」
「一個聯合部門,只處理最棘手的秘辛污染,你以後肯定會接觸到他們。」
皮爾斯輕聲說。
「還是說回那天晚上的事吧,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地離開了,除了秘辛審判所的人......以及卡修斯。
「過了一周我從報紙上得知,那個月月初的某天,秘辛審判所犧牲了15名執事。
「又過了半年,霍爾伯爵在那年冬天病逝了,他的子嗣們也相繼離開了榮恩。
「可奇怪的是,那座位於南郊的宅子卻至今還空置著,教廷說霍爾伯爵將其售賣給了教廷,可我去那兒看了很多次,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員出入其中。
「我過了很久才從這些蛛絲馬跡里察覺,這些事之間一定是有聯繫的。而卡修斯之所以滯留在那座宅子裡,肯定是面臨了可怖的秘辛。
「......他救了所有人的命,但除了秘辛審判所的人,在場的賓客恐怕都毫不知情。」
見柯倫露出沉思的表情,皮爾斯隔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這些年我也慢慢變成了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如果有什麼能幫你的地方,請不吝開口。」
柯倫遲疑著說。
「皮爾斯先生,您剛剛說你從蛛絲馬跡里察覺出了真相。可不可以告訴我,那些蛛絲馬跡您是從哪些渠道得知的?」
皮爾斯坐直身子說。
「你很崇拜你的父親是麼,即便這麼多年來他都對你不管不顧。」
柯倫如實說。
「的確如此。」
「我也一樣。但是柯倫,這些事情不是現在的你能夠了解的,也請你務必忘了我剛才的『臆測』。」
皮爾斯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摺疊好的白色領巾和一隻鋼筆,推至柯倫身前。
「我的兩個女兒很喜歡你創作的詩歌,如果可以的話請為她們簽個名。
「作為交換,也許我可以協助你通過結業考試,如果你是為此而來的話。」
柯倫撓了撓臉頰,他沒想到皮爾斯早都看穿了他的想法,沒準他的兩個女兒根本就沒聽說過他,皮爾斯此舉只是為了給他台階下。
他識趣地拿起鋼筆,輕聲說。
「您女兒的名字是什麼。」
「安拉和菲比。」
柯倫攤平領巾,認認真真地寫上贈言,並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皮爾斯將領巾放置在陽光下,等待墨跡完全乾透後,他熱情地摟著柯倫,同時對侍者打了兩個響指。
「格鬥準備,伺候卡斯伊德先生更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