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電話、死亡、秘辛

  柯倫瞬間明白了懷爾德的意思

  ——他想在作品裡加署名!

  柯倫毫無作品被染指的不滿,就像馬爾克斯、李白、蘇軾也不會對他不滿一樣。

  他當即用滿是憧憬的語氣說。

  「懷爾德教授,恕我直言,這是我企盼許久的殊榮。」

  懷爾德點點頭,用手指敲了敲那本答題本。

  「你可以開始了,就現在。但一定要記住,詩句的表達永遠是克制的,不要像你吹捧我那樣,用浮誇的詞句玷污永恆的情感。」

  柯倫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抿了抿嘴,從學士袍下邊的便服里拿出鋼筆,為詩句進行潤色。

  語言是一種溝通的工具,隨著慢慢適應這具身體,慢慢適應這個世界,柯倫自然而然領悟了該如何「文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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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他還有一些小小的興奮和慶幸。

  很快,潤色後的詩句出爐了。

  其實不需要懷爾德提點柯倫也沒法寫的太花哨,因為他在詩歌上的造詣還只停留在把一句話拆成三段來寫的程度。

  懷爾德接過答題本,用爐火烤了烤墨跡,後輕聲吟誦。

  「多年以後,我相信垂垂老矣的我,在參加父親的葬禮時。

  「依然會想起初來萊博爾皇家神學院時,深夜墜落於地的月光。

  「清澈、銀白,仿佛冬日的晨霜。

  「遠在紅岩鎮的父親,想必也在凝望這輪圓月吧,這何嘗又不是一種相逢呢?」

  懷爾德放下答題本,摘下老花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眼鏡上的霧氣,同時輕聲說。

  「月亮與愛,生與死,父與子,我從未想過詩句還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

  「它讓我想到了我的父親。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每個月初會從鄉下走路來學校看我,一來一回需要19個小時。

  「那時候榮恩還執行宵禁政策,到了夜裡,我父親無法返程,只能在教堂的硬板凳上睡過一晚。

  「後來他得了頸椎病,總是歪著腦袋看月亮,很多年後我知道了這件事,為他找了教廷的理療師。

  「理療師趕往鄉間的路上,我父親歪著腦袋去世了,眼睛還是望向月亮。

  「我當時以為他是喜歡月亮,自以為孝順地為他打造了一塊彎月形狀的墓碑。

  「看了你的詩歌后才知道,他看月亮也許只是在思念我,可卻沒能在死前見上我一面。」

  柯倫低垂著眼帘,他沒想到一向嚴肅古板的懷爾德教授還有如此深情的一面,想著要不要安慰安慰他。

  他緩緩張口,正準備出聲時,沙發側邊的辦公桌上卻傳來了刺耳的電話鈴聲。

  柯倫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迅速轉過頭去。

  看清擺放在辦公桌一角的黑色電話後,他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了。

  這不是中世紀嗎?可電話是從哪兒來的?

  統治階級再怎麼腐朽,再怎麼驕奢淫逸,也不該把科學技術給封鎖起來,不給民眾使用吧!

  何況民眾還交電話費呢!

  柯倫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同時,懷爾德從口袋裡拿出懷表。

  隨著秒針走動,懷爾德的眉頭越皺越深。

  等待了約莫四五秒後,他像是野獸那樣從沙發上暴起,嘴裡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聲。

  「捂住耳朵!」

  柯倫下意識照做,迷茫間,他看見懷爾德教授單腳踩在沙發上,衣擺飛揚。

  不知何時,他從貼身襯衫下抽出了一柄轉輪手槍,咬牙切齒地摁下保險後,雙手舉槍,朝著那台電話連開三槍。

  砰!砰!砰!

  電話破碎,槍聲平息,房間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懷爾德教授從喉嚨深處吐著字。

  「埃爾文,你瀆職了!」

  名叫埃爾文的教員匆匆忙忙從走廊上跑來,粗布工作服的下擺,被皮帶胡亂地系在腰間。

  他不停用手背抹頭上的汗,嘴裡解釋著。

  「懷爾德教授,我遵循您的意志聯絡了知識教廷,可我沒想到那邊居然出了意外,這才......」

  砰!

  又一聲槍響,一朵碩大的血花在埃爾文眉心炸開。

  他保持著驚恐怯懦的表情,朝後緩緩倒下,在地毯上發出噗的悶響,多半是死了。

  柯倫張著嘴,沒敢呼吸,他覺得此時的情況簡直是20分的詭異。

  先是絕不該出現在中世紀的電話,再是懷爾德教授的態度。

  在電話響起後,懷爾德教授並沒有接通電話,但卻摧毀了電話,以及殺死了一名教員。

  那教員是幹什麼的,從瀆職一詞來看,難道是這台電話的監管者?

  可電話為什麼需要被監管?

  如果那台電話繼續響下去的話......接下來又會發生些什麼?

  柯倫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需要呼吸,他大口喘息著,在被這血腥一幕震懾的同時,他還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照這樣下去,發起工業革命的宏圖大業是完全不用想了,這麼做和找死沒區別。

  往後餘生還是老老實實地當個神棍吧,不過神棍恐怕也是高危職業,不如回鄉下和老爹一起當爛賭鬼,至少老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過了約莫2分鐘,身穿工作服的身影從各處湧現了出來,他們將那名教員的屍體用地毯包裹住,一併抬入鐵棺,如臨大敵地抬著鐵棺離開了。

  在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說話。

  人群離開後,又有新的教員模樣的人冒了出來,他帶來了一台新的電話,並往牆壁里插入了新的電話線。

  利用轉輪式撥號盤撥號後,他拿起聽筒,不安、恐懼地將其放在了耳邊,並對懷爾德緩緩點頭。

  懷爾德拍了拍柯倫的肩膀,隨後越過柯倫。

  此時此刻,這個殺了一名教員的老人,臉上又湧現出了思念父親的緬懷神色,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從未存在過。

  「詢問知識教廷,為什麼拒絕了我的推薦。」

  「萊博爾皇家神學院詩歌學部詢問,你方為何拒絕我方的推薦作品。」

  聆聽片刻,教員捂住聽筒,低聲說。

  「知識教廷回復,2天後,即周六的周報頭版已經被人以捐贈的形式買下,所以......」

  「考試都已經結束了,居然還有人對詩歌如此痴迷。」

  懷爾德教授感慨了一句,又說,「通知知識教廷,我的推薦作品必須出現在第二版前列,請對方務必為其留出足夠篇幅。」

  教員很快說。

  「知識教廷提供了相同的備選方案,是否確認。」

  「確認。」

  「我方已確認。」

  啪嗒。

  電話被合上了,懷爾德從柯倫的答題本上撕下寫有詩歌的紙張,將其遞交到教員手中。

  後者將電話裝進鐵質工具箱,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見柯倫露出震驚不解的表情,懷爾德淡淡地說。

  「秘辛污染......我相信你很快就會熟知這個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