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薇羅妮卡靜靜地盯著柯倫。
就在剛剛,她本以為柯倫會詢問她的意見,可柯倫並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自行解決問題。
柯倫明明很是茫然,但態度卻很是堅決,簡直讓薇羅妮卡大跌眼鏡。
再後來,薇羅妮卡注意到了柯倫臉上的緊張和猶豫,可在琴凳上坐下之後,他的氣勢忽然間就變了,像是個運籌帷幄的將領。
柯倫......好像真的已經成長到讓自己都會覺著意外的程度了,薇羅妮卡有些欣慰地想。
一曲終了,圍觀的賓客們禮貌地鼓了鼓掌,場間也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那個抽菸的鋼琴家是誰?」有濃妝艷抹的婦人第一時間詢問。
「肯定是哈珀的學生,他抽菸的姿態和哈珀一模一樣!」有男士信誓旦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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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不止是哈珀壓了格雷先生一頭,就連他的學生也不遑多讓了。」有初涉鋼琴圈的男士調笑般說。
「也許是格雷先生身體又突發不適了,這才會把演奏機會出讓給小輩吧。」有人附和著。
話音落下,場間迴蕩起了禮貌的笑聲。
格雷則是露出陰晴不定的臉色,走向羅蘭所在的座位。
薇羅妮卡也遠遠看了眼羅蘭,後收回目光,在宴會廳里找尋了半圈後,於一個隱秘的角落找到了手握刀叉的柯倫。
見薇羅妮卡在對側坐下,柯倫的身體僵了僵。
發現自己沒有影子後,柯倫便匆匆結束了彈奏。
他想著找個地方躲起來吃飯,然後便光速離場,去盥洗室,去臥室,或者去某個隱秘的地方研究影子的異狀。
只是讓柯倫沒想到的是,薇羅妮卡居然主動找了過來,在此之前她分明在和人聊天來著。
柯倫擠出笑容說。
「薇羅妮卡牧師......」
薇羅妮卡白了柯倫一眼。
「柯倫先生,看在你技驚四座的份上,我就不向你索要禮物了,你大可以放輕鬆些。」
柯倫做出鬆了口氣的樣子,後試探著問。
「話說回來,那東西大概價值多少錢?」
薇羅妮卡反問著。
「你為什麼想知道?」
「只是好奇。」柯倫點頭。
「真的?」薇羅妮卡意有所指地問。
「嗯。」柯倫再次點頭。
「噓,我還以為你想看在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給我個驚喜呢,沒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薇羅妮卡伸出自己的叉子,從柯倫滿滿當當的餐盤裡叉了塊小羊排。
她吞下羊排,擦了擦嘴角說。
「在我看來那東西有些華而不實了,只能裝下50來張紙鈔,售價卻和一首榮恩之春相差無幾,我想只有不諳世事的小女生會喜歡。」
柯倫下意識按住口袋。
就在剛剛,管家支付了他演奏榮恩之春的錢,足足20金科隆。
這無疑是一筆巨款,他懷疑薇羅妮卡是在打這筆巨款的主意。
薇羅妮卡自顧自說。
「柯倫,你剛才在舞台上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相較於金科隆,和影子有關的話題無疑會讓柯倫更緊張,他甚至懷疑薇羅妮卡就是過來質問他的。
他渾身緊繃,低頭用力切肉。
「有麼,也許哈珀老師是這麼教的吧。」
「嗯......」
薇羅妮卡若有所思地發出慨嘆,後話鋒一轉,「不過柯倫,你為什麼要把羔羊排切得那麼碎?」
柯倫抬起頭來,身子微微前傾,故作不解地說。
「薇羅妮卡牧師,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妥麼。」
薇羅妮卡歪頭盯著柯倫看了一會兒,後露出笑容,隔桌子摸了摸柯倫的腦袋。
「我只是覺著你長大了,都懂得照顧女士了。」
說完她叉了塊細碎的羔羊排,目光盈盈地望向柯倫。
「謝謝。」
柯倫鬆了口氣,替薇羅妮卡將羔羊排細細分好,又說。
「薇羅妮卡牧師,我懷疑格雷先生擅自調換曲目一事,是羅蘭准主教的指使。」
「不用你說我也能看出來。」
薇羅妮卡不以為意地說,「蘭徹在普雷斯頓院長那兒捅出簍子後,普雷斯頓院長就很少對我耳提面命了,我也就懶得敷衍羅蘭。
「就算沒有你,我也遲早有一天會和羅蘭鬧不愉快,所以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見薇羅妮卡神色如常,柯倫估摸著她真的沒有注意到影子的異狀,於是壓低聲音問。
「薇羅妮卡牧師,我有件很隱秘的事想向您詢問。」
薇羅妮卡下意識露出玩味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在心裡勸誡了自己一番。
於是她抿了抿嘴,露出正色說。
「問吧柯倫......我的意思是,我會免費解答。」
柯倫盯著薇羅妮卡的灰色瞳孔說。
「作為秩序教廷的牧師,其實你也爆發了傾向,對吧?」
「傾向?也?」
薇羅妮卡咀嚼著柯倫的台詞,然後蹙眉說,「你是說你爆發了傾向?在什麼時候?知識教廷知道麼?」
為什麼每個得知此事後都會問出這些問題,難道爆發傾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除非有知識教廷的許可才行?
柯倫壓抑住心中的不解,儘可能鎮定地說。
「嗯,我在華格納主教的見證下爆發了傾向。」
「華格納.....弗里德里希紅主教......」
薇羅妮卡喃喃著,後點點頭說。
「知道了。那麼柯倫,你想問些什麼。」
柯倫做出好奇的表情。
「我想知道什麼是秘辛污染......以及它和傾向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
薇羅妮卡微微眯眼。
「既然你見過華格納主教了,那你應該知道你不該好奇這些。」
柯倫搬出早就想好的說辭。
「伊芙蘭,你認識的,我寄宿家庭的女兒。
「她家於最近安裝了電燈,這事兒搞得宅子裡人心惶惶的,所以我一直想找個專業人士問問。」
薇羅妮卡眨眨眼睛,指指兩人頭頂的燈泡說。
「......你會害怕這東西?」
柯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在獨處的時候會害怕。」
薇羅妮卡抿嘴笑了笑。
「不必擔心,和激發傾向的神眷者一樣,秘辛污染在初期很難被察覺。
「但秘辛污染之所以是一種污染,說明接觸到它的人會變得骯髒。」
柯倫一邊用餐巾擦拭手指,一邊緊張地問。
「骯髒具體是指?」
薇羅妮卡伸出右手,數數般說。
「比如偏執、比如傲慢、比如擁有異於常人的生命力、比如畏懼太陽、又比如擅長挑撥。
「這種骯髒與教廷歌頌的品格相悖,且極為偏激。如果你能有幸目睹的話,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嘶......秘辛污染的根源是科學,可科學為什麼會讓人變得邪惡偏激......好在薇羅妮卡說的這些症狀自己似乎都沒有,也許影子是神眷者傾向的一種,而非秘辛污染......但最近自己的食慾似乎增長了不少,特別是看見烤牛後腿肉就走不動道......暴食似乎也是教廷界定的原罪之一。
柯倫低下頭,盯著自己小山般的餐盤看了兩眼。
完了,這食量顯然有問題,恰好符合薇羅妮卡所說的「一眼就能察覺出異常」。
也就是說,自己似乎過了「初期很難察覺」的階段,現在高低得是個中晚期了。
可問題又來了,如果自己的影子真的是秘辛污染的一種,華格納主教為什麼沒有將自己當場格殺。
是因為自己還處於污染初期,導致教廷無法辨別,還是因為知識教廷的高層......對此事並不在乎?
但是秘辛與神學對立,教廷有一萬個理由將他斬草除根才對,他們為什麼不在乎此事?
若干個問題堆積在柯倫的腦袋裡,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
見柯倫露出沉思的模樣,薇羅妮卡盈盈一笑。
「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麼,小柯倫?」
在這個瞬間,薇羅妮卡的形象似乎和西爾維婭的形象重合了,柯倫沒有再防備薇羅妮卡,而是下意識問。
「我還想知道,有沒有什麼東西......它......沒有影子?」
薇羅妮卡颯的起身,身體前傾,雙手將柯倫從椅子裡拽起。
她怒視著柯倫的眼睛說。
「那個沒有影子的東西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