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瞬間，薇羅妮卡何止是怒目而視，用殺氣騰騰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柯倫想到了在懷爾德辦公室時見過的那幕，懷爾德身為萊博爾皇家神學院教授，在面對秘辛污染時都能果斷地開槍殺人。
而薇羅妮卡可是秩序教廷的神眷者，她的手段只會比懷爾德果斷萬倍。
柯倫頓時冷汗直冒，覺著後悔的同時，他在想著該怎麼將這個問題給搪塞過去。
按照薇羅妮卡一貫的作風，她是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一旦柯倫在任何一個環節上出現了紕漏，等待他的恐怕是秩序教廷的審訊......或者是淨化了。
柯倫的視線開始不自然地左右飄忽，薇羅妮卡則是露出審視的眼神，死死盯著柯倫的面部表情。
就在兩人間的氣氛冰冷至極點時，柯倫忽然間伸出手去，指著大廳中的某人說。
「那個沒有影子的人......就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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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羅妮卡一把鬆開柯倫，她拿起餐刀，側身站在廊柱旁，利用餐刀的反射觀察柯倫手指的那人。
和柯倫說的一樣，那人的確沒有影子。
片刻，薇羅妮卡放下餐刀，朝柯倫勾了勾手。
「你過來。」
柯倫露出驚魂未定的模樣，他學著薇羅妮卡的樣子，側身站在廊柱旁，以資深間諜般的謹慎偷瞄著那人。
薇羅妮卡啪的一聲拎住柯倫，將他從廊柱後拽出。
她指指那人，又指指那人頭頂的吊燈說。
「柯倫，你知道那傢伙為什麼沒有影子麼？」
無影燈的原理我當然清楚了，不然也不會在燈盞密集的吊燈下找替死鬼......我簡直是個天才。
柯倫在心裡鬆了口氣，面上卻故作驚恐地搖頭。
「為什麼......」
薇羅妮卡鬆開柯倫，耐心地解釋著。
「物體在光下的確會產生影子，但一旦光源數量變多，物體的影子變多的同時，也會變得非常黯淡，從而營造出沒有影子的假象。」
說完她伸出手來，一邊替柯倫整理領口，一邊在他身前輕聲說。
「你仔細看，其實他是有影子的。」
柯倫保持直立，任由薇羅妮卡替他整理領口，同時恍然大悟般說。
「原來是這樣......」
為了不引起薇羅妮卡的懷疑，柯倫追問著。
「可是薇羅妮卡牧師，你剛剛為什麼表現得那麼緊張？」
薇羅妮卡後退半步，滿意地端詳著柯倫的儀態，然後告誡般說。
「因為有些傢伙真的沒有影子，如果真遇到了那樣的存在，你最好跑得越遠越好。」
所以，沒有影子的傢伙究竟是什麼，難道是幽靈麼......可幽靈恰好是我自己該怎麼辦，我又能跑到哪裡去......
柯倫沒敢再談論有關秘辛污染的事了，他不時觀察自己的影子，堪稱煎熬地吃完了餐盤中的東西。
為了不讓薇羅妮卡發現異狀，他還在餐後吃了兩個藍莓蛋糕。
到了約莫8點，柯倫發現除了格雷之外，另外幾名鋼琴家都離場了。
是時候和薇羅妮卡道別了，柯倫如釋重負地想。
正當柯倫準備起身時，薇羅妮卡卻先一步起身，指指盥洗室的方向說。
「我去一趟盥洗室。」
柯倫點點頭，目送薇羅妮卡走進盥洗室。
見盥洗室的門合攏後，柯倫利用擦拭乾淨的餐刀當做鏡子，觀察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的臉色還算鎮定，但越看越覺著僵硬至極。
好險薇羅妮卡心大，不然換一個人在這兒的話，恐怕早都發現自己魂不守舍了吧。
等待了約莫20分鐘，盥洗室的門終於是開了。
柯倫站起身來打算道別，卻忽地愣在原地。
薇羅妮卡正沿走廊緩步走來，打理過的灰黑色捲髮漫漫地披在肩頭，她顯然精心補了妝，臉頰處抹了腮紅，嘴唇新塗了鮮艷的唇彩，精心捯飭後，她本就比正常人小了一圈的臉精緻得像是瓷器。
薇羅妮卡在柯倫身前站定，盈盈一笑。
「到跳舞的時間了，要一起麼柯倫？」
柯倫撓了撓臉頰，他看了看薇羅妮卡被緞帶勾勒的纖細腰肢，又用餘光看了看她裙下的小腿。
身為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柯倫自然不想拒絕薇羅妮卡跳舞的邀約。
但他擔心自己像此前彈奏鋼琴時一樣，影子忽然間就消失不見了。
出於後怕和擔憂，柯倫只能猶豫著說。
「抱歉薇羅妮卡牧師，到回家的時間了......而且我也不會跳舞。」
「我不可以教你麼，就像小時候一樣。」
薇羅妮卡調笑般說，然後指指正門，「不過你說的沒錯，是時候回家了，畢竟你現在還沒有自己的獨立住所，一舉一動都得受人監管。」
薇羅妮卡將柯倫送上馬車，見馬車遠去後，她收斂起笑容，喃喃自語。
「柯倫，是因為你在害怕我，還是因為......我不是西爾維婭呢。」
......
......
馬車經由特韋雷河河畔駛向托拜厄教堂。
這是利德區最繁華的地段，琳琅滿目的商店於街道旁開設，滿目都是衣著時髦的女人和衣冠楚楚的紳士，即便是遠遠隔著，柯倫也能聞見人群中飄來的香水味，特韋雷河在游步道下嘩嘩流淌，河間飄著早春的落葉。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在自己謹小慎微地坐在薇羅妮卡面前，擔心人頭落地的同時，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群人在這兒享受著榮恩的浮華和豪奢。
柯倫本想合上車簾就這麼途經，可他忽然注意到了一間位於十字路口的店鋪。
和採用木製裝潢，走老錢風格的店鋪不同，那間店鋪燈光明亮裝潢新穎，每一個經由路口的人，都能看見透明櫥窗後陳設的各色錢包。
錢包的風格不盡相同，但都洋溢著青春靚麗的氣息，店鋪門口的招牌正是柯倫在禮品袋上目睹過的。
柯倫心裡微微一動，他想到了薇羅妮卡的話，也想到自己欠了伊芙蘭不少人請，也許他可以為伊芙蘭買一個錢包當做感謝。
可20金科隆買一個錢包顯然太貴了，伊芙蘭多半不會接受，除非......店鋪里有便宜些的款式。
柯倫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他叫住車夫，整了整領口後，以一個昂揚的步姿走下馬車。
柯倫並沒有急於進入店面，而是沿櫥窗緩步觀察。
他現在是個體面人，他可不想配備車夫，且穿著這麼一身好行頭的同時，對熱情殷切的店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有沒有再便宜一點的」、「還有更便宜的麼」之類的話。
幸運的是，柯倫很快在櫥窗角落發現了8金科隆以下的小錢包。
相較於動輒二三十金科隆的皮夾款，這種小錢包已經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了。
伊芙蘭喜歡白色，柯倫暗暗記下那個白色手包的位置，推門而入。
不等柯倫向店員開口，一個略顯意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柯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