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陰翳的衛兵點了點頭,從前胸口袋裡拿出了1枚金科隆。
華格納兩指捏著那枚金科隆,輕聲說。
「23年前,卡修斯在賭場的貴賓廳里,猜測弗里德里希大人手中的硬幣。
「那是弗里德里希大人距離高天最近的時候,可年僅21歲的卡修斯,卻在弗里德里希大人手裡連續猜中了9次。
「有的時候我不禁會想,卡修斯究竟是看見了硬幣,還是硬幣按照他設想的那樣排列......可直至今日我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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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扯遠了......我不是弗里德里希大人,你也不是卡修斯,我們的賭局想來很公平。」
話音落下,華格納將硬幣旋轉著彈向柯倫,然後扔出了手邊的文件袋,文件袋恰好蓋在了硬幣上。
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小卡斯伊德,你可以證明你的天賦了。」
柯倫冷靜地說。
「我該怎麼區分硬幣的朝向。」
「人頭或是風景。」華格納解釋著。
「無論用什麼方法?」柯倫追問著。
「呵。」
華格納忽地笑了笑,然後意有所指地說。「在我面前這是被允許的。」
柯倫心中一驚,他從華格納的話語中聽出了數層含義。
第一,整個賭場都是華格納的眼線,自己此前的怪異舉動並沒有瞞過華格納,可他卻對此毫不在乎。
第二,自己的金手指並非特例。
第三,秘辛污染真的存在,而華格納所代表的的教廷,也真的掌握著克制秘辛污染的力量。
這兩者也許是同一種力量的一體兩面,隨著力量變得越發強大,持有者的秘密會逐漸暴露在外人眼中。
這種暴露的外在表象被稱為「傾向爆發」,當然,也有可能被稱為與神學對立的「秘辛污染」。
柯倫不敢再多想了,他得先贏下賭局才行。
於是他站起身來,雙手摁住文件袋,然後屏住了呼吸。
這些動作當然沒法看清文件袋下的硬幣,他做出這些動作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能力。
利用影子窺視文件袋下的硬幣之前,柯倫試著移動了一下文件袋,那東西居然堅硬得像是鋼鐵。
這是......怎麼做到的。
柯倫後怕地看了眼悠然的華格納,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和此前一樣,他的影子正在迅速讀取文件袋。
他「看見」了文件袋外部的紋路。
他「看見」了文件袋下方的棕色桌面。
他「看見」了文件袋的黑暗內壁。
他同時也「看見」了硬幣
——可下方的硬幣居然不是一枚,而是無數枚,它們正反不一,沿桌面無限地排布開來,像是一片金黃色的海!
轟的一聲,無數個硬幣組成的信息流在柯倫腦海中爆發開來。
他的瞳孔幾乎收縮成了針形,伴隨著大腦處的劇痛,暗紅色的鼻血順著嘴唇潺潺流下,滴落在賭桌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柯倫才從此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用茫然的眼神看了眼華格納,又用茫然的眼神看了眼伊芙蘭,最後下意識抬起手,用衣袖數次擦拭鼻血。
華格納輕聲問。
「告訴我結果,小卡斯伊德。」
柯倫喃喃著。
「我猜......也許是人像。」
華格納將文件袋揭開,1枚硬幣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杯子裡,由細碎斑點組成的人像面朝上。
華格納將硬幣握在手中,玩味般說。
「還想猜第二次麼,小卡斯伊德?」
柯倫露出後怕敬畏的表情,他搖了搖頭說。
「華格納主教,您說的話是對的......請原諒我的無知和僭越。」
華格納將硬幣拋向衛兵,然後伸出手去,蓋上了籌碼盤上的絨布。
「如果卡修斯在這兒的話,他就算硬著頭皮也會繼續猜下去,直到猜錯了為止。
「單從知進退來看,你還算是個聰明孩子,知識教廷也樂意接納你這樣的虔誠者。」
話音落下,華格納推出手邊的托盤。
「拿著吧小卡斯伊德,它屬於你了。」
柯倫露出不解的表情。
「為什麼。」
華格納戴上手邊的紫色絨布四角帽,微微一笑。
「你至少賭贏了一局,不是麼?」
......
......
修道院,中央天井。
海拔高的地方總是會冷些,修道院四周春風凌冽,中央天井裡卻已經長出了各式各樣的花苞。
一名風燭殘年的老人坐在木製梯台上,手裡圈著一根手搓的菸捲。
他身形佝僂,上唇的鬍子卻格外茂盛,像是瘋長的野草。
他穿著深棕色的麻布袍,領口處可以看見發黃的白色襯領,看上去就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農夫。
一名修士模樣的隨從侍立在一旁,手裡抱著一面紅色大氅。
大氅內面朝外,似乎是為了方便為老人加身,胸口處隱約可以看見鏡像的知識教廷聖徽。
在教廷體系中,執事是最低級的神職人員,其上是牧師、主教。
主教披紫袍,其上是披紅袍的紅主教,以及位居權力頂峰的白主教。
知識教廷並不宣揚神明和其代行者,民眾不知曉神明的名諱,也不知曉白主教的名諱,稱其為「知識之神」或「高天」。在別的教廷體系中,白主教被民眾稱呼為教皇。
萊博爾王國許多人都在暗中猜測,知識教廷中實際上並不存在白主教這一角色,知識教廷的權力其實是被3位紅主教給瓜分了。
但無論如何,這位老人已經是站在萊博爾王國權力巔峰的人物了。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老人遠遠說著。
「你見到那孩子了?」
華格納一改此前的傲慢,單膝跪於老人身前。
「是,弗里德里希大人。」
老人點點捲菸說。
「他怎麼樣。」
華格納想了想說。
「勇敢、聰慧,除此之外,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位年輕人都要成熟。」
「過早成熟的人往往背負了很多東西,這不是個好詞。」
老人抬頭望向星空,輕聲說,「他的傾向又是什麼。」
這次華格納思慮得更久了,他不確定地說。
「也許是秩序,也許像卡修斯一樣,是......」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加入知識教廷。」
老人擺了擺手,他屈膝坐著,深吸了一大口煙,後露出享受的表情。
華格納注意到了老人手中掉落的煙燼,他提醒著說。
「弗里德里希大人,請務必注意身體。」
老人指指花園,又指指手中的捲菸,感慨著說。
「如果連愛好都被剝奪了的話,那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