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出地下通道後,馬車沿山路緩緩上行。
窗戶外枝丫密布,遮擋住了天空中的月光,柯倫無法通過景物來判斷目的地的具體位置。
又過了十來分鐘,道路漸漸平坦,月光照亮了馬路,柯倫在窗戶外看見了制式特殊的高牆。
那堵高牆顯然有些年頭了,且未經修繕,磚石間布滿了粘膩的青苔,黃綠不一的長藤從牆頂垂下,柯倫可以從牆壁上偶爾出現的豁口中,看見內里的建築。
和高牆一樣,建築看上去也很是老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腐朽,沒有安裝電燈,隱約可以看見晃動的燭火。
柯倫微微皺眉。
地下通道近乎是筆直的,即便偶爾出現了難以察覺的弧度,大方向上也不會有太大差別,也就是說,這建築位於榮恩市內。
可榮恩市的建築密度相當之大,像這樣環境清幽的地方,只可能被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們使用。
但這麼想也解釋不通,因為這座建築的裝潢太過老舊,絕不符合大人物的一貫作風,更何況是以「雅致」著稱的知識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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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倫合上車簾,猶豫著說。
「這地方不像是教堂。」
伊芙蘭點了點頭。
「這顯然是一座修道院。」
柯倫露出疑惑的表情。
「修道院是修士進修的地方,可要見我的人應該是教廷的高層才對。」
伊芙蘭想了想說。
「這地方很破舊,不再被修士使用了,也許被教廷當做了療養院吧。」
柯倫正準備說些什麼,馬車卻拐了個彎,於修道院門前停了下來。
面容陰翳的衛兵將門拉開,透過馬車車門,兩人可以看見修道院半開的大門。
柯倫自覺地走下馬車,並托著伊芙蘭的手腕,將其引下馬車。
有修士模樣的人侍立在門內,手裡舉著燭台,態度恭敬地帶著柯倫兩人前行。
和腐朽的外牆一樣,修道院裡的裝潢也很是陳舊,但無論是褪色的地毯,還是表面粗糙的大理石地板都被打掃得乾淨異常,空氣中隱約能嗅到消毒水的味道。
也許伊芙蘭說的沒錯,這地方真是教廷大人物下榻的療養院,只是未經修繕。
修士在一扇古樸的木門前停步,輕輕敲了敲門後,為兩人將木門拉開。
木門內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身披紫色主教長袍的男人正背手站在窗邊。
他並沒有頭戴四角軟帽,深棕色的長髮梳理在腦後,露出寬且長的額頭,他的鬍鬚修剪得極有特色,嘴唇和下巴處沒有鬍鬚,和頭髮同色的鬍鬚沿面頰生長,並幾乎將大半個脖子包覆在內。
見柯倫進門,男人點點頭,言簡意賅地說。
「華格納,坐。」
柯倫注意到了男人身上的紫色外袍,他在胸口繪製知識教廷的聖徽,並誠懇恭敬地說。
「知識之神在上。」
「知識之神在上。」伊芙蘭也跟著行禮。
華格納並未行禮,他在桌後坐下,然後輕叩桌面。
一旁的小門開了,面容陰翳的衛兵端著托盤快步走入,將盛放籌碼的托盤放在華格納左手邊。
華格納掀開托盤上的絨布,看見裡面的白色籌碼後,他淡淡地說。
「小卡斯伊德,卡修斯沒有告誡過你,終生不要踏入賭場半步麼。」
柯倫稍稍鬆了口氣,華格納的開場白表明了他的態度——他是來斥責柯倫,而不是來戳穿柯倫的。
柯倫態度誠懇地說。
「華格納主教,如果我父親真的提醒過我這點的話,我一定不敢違背他的意志。」
華格納忽地抬眉盯著柯倫。
「這裡不是告解室,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柯倫搖頭說。
「父親並未告知過我。」
華格納換上不快的語氣說。
「那卡修斯有沒有告誡過你,賭場不是一個虔誠者該踏足的地方。」
柯倫遲疑著說。
「也沒有......」
華格納頓了頓,轉而說。
「那你自己應該清楚這點吧,畢竟你是知識教廷所謂的虔誠者。」
柯倫斟酌著語氣說。
「華格納主教,榮恩的生活不比紅崖鎮,父親每季度寄來的錢光是維持開銷就已經很是勉強。為了通過結業考試,成為知識教廷的一員,我不得不通過這種鋌而走險的方式來籌集資金......」
華格納強硬地打斷了柯倫,他擺了擺手,像是驅趕蒼蠅般說。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只需要記住,今後不准再進入任何一間賭場......阿克塞爾,帶他們離開。」
柯倫的手指抽動了一下,他又被莫名的怒火包圍了。
他已經確定了華格納「召見」他的原因,華格納並非是為了揭穿他作弊的手段,也不是擔心他像賭鬼父親一樣,不知好歹地意圖贏下榮恩,而是單純為了指責他踏入賭場的行為。
可指責就指責吧,為什麼還要他坐那麼久的車過來,然後不問理由,劈頭蓋臉地一通斥責?
以虔誠者不允許踏入賭場為藉口也是鬼扯,畢竟百分之九十九的賭徒都是某個教廷的虔誠者,教廷從來都未對此明文規定過,單只禁止教廷人員出入賭場。
但明眼人都知道,賭場地下的那條甬道就是為教廷的大人物特意修建的。
教廷的大人物都毫不避諱這點,可卻用「不允許進入賭場」這一條例來限制下面的人,他們就不覺著羞愧麼?
一想到自己以後也可能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柯倫便覺著暗暗作嘔。
他強忍著怒意說。
「華格納主教,您的教誨我一定會謹記在心,但那畢竟是我通過正當手段贏來的錢,我想請您把它歸還給我。」
華格納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從托盤裡抓出一把籌碼,任由其從指縫墜落。
「小卡斯伊德,你沒有踏入賭場的資格,這籌碼自然與你無關。」
柯倫的嘴唇彈動了一會兒,後說。
「......為什麼。」
華格納扔掉籌碼。
「我沒有向你解釋的理由。」
柯倫徹底爆發了,他站起身來,雙手撐著桌面,盯著華格納的眼睛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們應該在我進入賭場的第一時間告知我!
「而不是在我連續輸了20次,最終通過孤注一擲的手段贏下賭局後再來勸退我!」
華格納似是有些意外,他抬起腦袋說。
「在不知敬畏這點上你倒是很像卡修斯,只可惜你不具備他萬分之一的天賦。」
柯倫質問般說。
「如果我具備呢!」
華格納嗤笑著。
「如果你真的具備的話,你早在17年前就成為新的......」
柯倫打斷了華格納,用不用質疑的語氣說。
「我想和你賭28把,賭硬幣的正反面!」
華格納收聲不語,他雙手抱胸,側著頭思考了很久。
過了三五分鐘,他對衛兵抬了抬下巴。
「有意思......阿克塞爾,你帶硬幣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