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闖進休息室,咋咋呼呼地說。
盧卡斯對著鏡子端詳了一會兒自己的黑髮,然後不急不緩地放下鏡子,掃了這個冒失的跟班一眼。
「大家都在這兒呢,你大可以直說,伊恩。」
留黑色短髮,看上去有些文靜的伊恩在盧卡斯面前剎停,吞吞吐吐地說。
「我剛剛看見沫坎娜為柯倫贈送了禮物,在伊芙蘭的見證下!」
休息室立刻安靜了下來,這間休息室是盧卡斯常年盤踞的地方,能夠進入其中的都是學院的佼佼者。
盧卡斯並不想和這幫朋友討論柯倫的事兒,這只會讓他覺著掉價。
可伊恩卻把這件事當眾提出來了,出於禮貌,盧卡斯無論如何都得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盧卡斯環顧眾人,將視線在其中幾人臉上停留了片刻後,微笑著說。
「看來我們的大詩人在學院裡的確很受歡迎,連加雷翁家族的人都願意和他締結友誼了。」
一名坐在沙發里的藍發青年放下報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淡淡地說。
「那種女人連參加家族慶典的資格都沒有,我不覺得她是一位加雷翁。就像柯倫·卡斯伊德,也不見得是一位卡斯伊德一樣。」
聽見這段嘲諷的話,休息室有不少人頓時露出羞愧的神色。
他們或多或少對沫坎娜有好感,平日裡也喜歡把沫坎娜的姓氏掛在嘴邊,想以此體現自己的品味和體面。
可隨著藍發青年開口,這個泡沫被人給戳穿了。
他們本該面露惱色才對,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駁。
雷蒙德·加雷翁,加雷翁家族的直屬後裔。
他的姐姐於5年前被榮恩神學院免試錄取,榮恩神學院是知識教廷直轄的大學,只接受知識之神最虔誠的信徒。
許多人說,當一名學生踏入榮恩神學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成為了知識教廷的中堅力量。
而免試入學,則是一份數十年沒出現過的殊榮了。
雷蒙德的天賦不在她姐姐之下,他在任何一項男士更為擅長的科目上都遙遙領先於眾人,他是學院最強的劍士、最強的甲冑騎士、最強的騎手和最強的弓手。
雷蒙德之所以沒有進入榮恩神學院就讀,並非知識教廷不認可他的傾向,而是因為他已經成為了英武教廷內定的執事。
有小道消息說,「雷蒙德」這個名字便是來自於英武教廷,其地位略低於知識教廷的「卡修斯」和騎士教廷的「彌爾蓮」,但依舊是令人仰止的存在。
話題被雷蒙德截斷了,休息室里鴉雀無聲。
不少人都覺著坐臥不安,以各種理由離開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了盧卡斯和雷蒙德兩人。
見盧卡斯不忿地喝著紅茶,雷蒙德忽地說。
「盧卡斯,我們是朋友,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讓沫坎娜和你睡覺。」
雷蒙德總是這樣,以最淡定的語氣說出最讓人不寒而慄的話,偏偏他說出這些話時候,往往還帶著和煦的微笑。
盧卡斯咳嗽了兩聲。
「噓,我對沫坎娜可沒興趣,大可不必。」
雷蒙德直勾勾盯著盧卡斯。
「一定有什麼事導致了你隨從的失態,既然不是沫坎娜的話,難道是伊芙蘭,又或者是......柯倫?」
話題被雷蒙德掌控了,盧卡斯知道自己必須得說些什麼了。
「你總是能洞察事情的真相。好吧,我承認我看柯倫那傢伙不順眼,正想著該怎麼收拾他。」
「他是你的敵人?」雷蒙德忽地問。
「算不上,我只是覺著他是一隻圍繞伊芙蘭飛舞的蒼蠅。」盧卡斯故作滿不在乎。
「情敵麼,那也是敵人咯。」
雷蒙德摺疊好報紙,將其整齊地放入書報台,微笑著說。
「你知道我會怎麼對待我的敵人麼。」
盧卡斯有些緊張地問。
「怎麼對待?」
雷蒙德伸出兩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種方式是消滅。我們是朋友,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人替你殺了柯倫。」
雷蒙德偶爾會當眾開這樣的玩笑,但盧卡斯知道這絕不是玩笑,他知道雷蒙德一定做得出來。
他抿了抿嘴說。
「第二種呢?」
雷蒙德掃興地說。
「第二種就比較麻煩了,讓他身敗名裂之類的。」
盧卡斯猶豫不決地問。
「我的朋友,如果選第二種的話我該怎麼做才好。」
雷蒙德坐直身子,用手輕輕叩擊沙發扶手,思索了片刻後,他偏過頭說。
「你偶爾透露過,你所厭惡的柯倫是個拮据、無禮、成績差勁的存在。現在他聲名鵲起了,但我不覺得他有承擔名聲的能力。」
盧卡斯迫不及待地說。
「請具體說說。」
雷蒙德看了眼盧卡斯,後將眼神移開。
「就拿禮物來說好了,你覺得柯倫有回贈禮物的能力麼?」
盧卡斯頓時想到了什麼。
雷蒙德說的是對的,柯倫今天收取了那麼多禮物,學院眾人又出手闊綽。
以柯倫的經濟實力,不見得能夠回贈禮物。
對於一名貴族而言,這是最基本的禮節,而任何違反禮節的人都會被眾人排斥在外。
可盧卡斯又想到了伊芙蘭在宴會上的舉動,他擔心伊芙蘭可能會資助柯倫。
雷蒙德似乎是看穿了盧卡斯所想,他很快說。
「就算柯倫能籌集足夠的錢款好了,可交朋友不僅得花錢,還得花時間。
「而結業考試在即,柯倫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派幾個人和柯倫交朋友,再沒日沒夜地帶他去花天酒地。
「如果他應承了下來,那他恐怕是沒時間準備結業考試了。」
盧卡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如果他拒絕了的話,那他就會得罪他所有的朋友!他就徹底身敗名裂了!」
雷蒙德站起身來,整了整胸前的金色領巾說。
「你總算是明白了,再會了盧卡斯。」
......
......
放學了,蘭徹推開柯倫所在的教室門。
蘭徹和彌爾蓮、盧卡斯一樣,是「皇家班」的成員,雖然和柯倫同屆,但兩人的課程並非完全一致。
看清柯倫座位旁的陣仗後,蘭徹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
「這是你接受的禮物?在這短短一天時間裡!」
柯倫將最後一份禮物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箱,在他桌旁,這樣的大箱子一共有兩個。
他抬起頭,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蘭徹。
「我的朋友,聽你的語氣,我這麼做似乎有些不妥?」
蘭徹沒有回答柯倫的問題,他緩步走向柯倫,又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你接受這些禮物的時候,旁邊應該還有一個見證人吧?」
「我沒注意,畢竟教室里到處都是人。」
柯倫想了想,又說,「不過沫坎娜為我贈送禮物的時候伊芙蘭在場,這算是見證人麼?」
蘭徹沉默著癱坐在柯倫前桌,朝後仰頭,直勾勾盯著柯倫。
他用低沉的語氣說。
「卡斯伊德少爺,你惹上天大的麻煩了。」
柯倫頓時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雙肘撐在桌上,直視著蘭徹的眼睛說。
「到底怎麼了,蘭徹?」
蘭徹幽幽地說。
「你還記得14歲那年的冬天,我邀請你去我家做客,並當著西爾維婭和薇羅妮卡的面贈予了你一條絲綢手巾的事兒麼。」
柯倫拍拍口袋。
「當然記得了,那條手巾我現在還在使用。」
「那你還記得第二天發生了什麼麼?」
「呃......太久遠了,不過我好像給了你一盒杏仁司康?」
蘭徹登時坐起,他轉過身,怒視柯倫說。
「你記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今天卻會犯這種錯誤?
「又或者說,你被虛名完全沖昏了頭腦?這完全不像你!柯倫·卡斯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