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鈴苔鎮

  馬車緩緩啟程,蘭徹以正襟危坐的架勢端坐在座位里,賣弄般問。

  「即將名震榮恩的大詩人卡斯伊德少爺,你知道昨天夜裡發生了什麼麼?」

  柯倫猜測昨天夜裡的事一定和自己的詩歌登報,以及蘭徹獲得馬車使用權一事有關。

  他試探著說。

  「你父親部分認可了你交友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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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徹深吸了口氣,然後伸出5根手指。

  「5分鐘,他和我足足聊了5分鐘,雖說大部分聊的事情都和你有關,但這是成年以來他和我攀談得最久的一次,我差點都要感動哭了。」

  柯倫在心中為蘭徹默哀了兩秒,不過他很快想到了賭鬼老爹的來信,於是將這情緒深深按下。

  他看了眼窗外的景色說。

  「所以蘭徹,我們是要去哪兒,我記得西爾維婭任職的教堂好像不在這個方向。」

  「兩年前的事沒想到你還記得......那座教堂是西爾維婭的實習地點,在那之後她被調往了鈴苔鎮,如果能夠正式升任牧師的話,過個三五年,沒準能像薇羅妮卡一樣調回市區。」

  蘭徹拍拍柯倫的肩膀,「放心吧大詩人,今天咱倆來去都會同行,不過事先說好,你忙你的事,我忙我的事。」

  見柯倫點了點頭,蘭徹唰地拉開座椅下方的抽屜。

  抽屜里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天然礦物,從赭石到群青,從紅丹到孔雀石應有盡有。

  這些礦石是繪畫用的高級「顏料」,只有家境優渥的畫師才有資格使用。

  但蘭徹的礦石並非來自於商店,這些東西都是他和柯倫走南闖北淘來的,唯一的花銷是馬車錢。

  蘭徹愛惜地撫摸著那些礦石,隨後打開牛角顏料盒,一邊比對窗外的天色,一邊喃喃著接下來要調配何種顏料。

  要是繪畫這門科目也能彰顯「傾向」,或者他的父親不是普雷斯頓院長的話,蘭徹沒準能成為一個名震榮恩的畫家。

  柯倫一邊看蘭徹陶醉在顏料的配比中,一邊漫無目的地想。

  馬車行駛了約莫兩小時,柯倫聽見遠處傳來嘩嘩的海浪聲。

  他掀開車簾,適應了一會兒耀眼的陽光後,望向盤山公路盡頭的海濱小鎮。

  這座海濱小鎮以捕魚業為生,鎮上絕大部分居民都以此為業。

  今天是禮拜日,所有人都休息,若干條小帆船停靠在碼頭邊,正隨著海水起起伏伏。

  鎮子很小,僅有兩條碎石鋪砌的道路,兩旁坐落著和碎石路同色的石頭房子,整個鎮子看上去像是碼頭的組成部分。

  一座哥特風格的小教堂矗立在鎮子正中,門前的廣場上,滿是出入教堂的人群和玩耍的孩童。

  人群的衣著普遍樸素,但也偶爾能看見衣著華貴的僕從。

  那些僕從正簇擁著一輛裝飾浮華的馬車,柯倫猜測,馬車主人想必是鎮上的「婆羅門」階級。

  蘭徹的馬車駛過廣場,於教堂後門緩緩停下。

  蘭徹背著巨大的木畫板,左手羊皮紙,右手牛角顏料盒,腰挎皮質顏料囊,迫不及待地走下了馬車。

  「我走了柯倫,西爾維婭在教堂里,修女會帶你去見她。」

  柯倫走下馬車,不等他出聲,一個故作嚴肅的女聲響了起來。

  「蘭徹·普雷斯頓先生,你不去檢查我替你收購的貝殼了麼。」

  「那不是貝殼,是荔枝螺!」

  蘭徹重重強調著,後連忙問,「那些荔枝螺在哪兒?尊敬的西爾維婭准牧師?」

  那人低低地笑了兩聲,然後說。

  「蘇珊媽媽海產加工坊,道路盡頭,招牌快風化的那間就是。」

  「英武之神在上,別了,慷慨善良的西爾維婭准牧師!」

  蘭徹在胸口胡亂畫了幾筆,轉眼就消失在了馬路盡頭。

  柯倫目送蘭徹離去,然後下意識轉頭望向西爾維婭。

  片刻,他後知後覺地低下頭來,望向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年輕牧師。

  原身長身體長得晚,三年前比西爾維婭略矮,可現在已經要比西爾維婭高一個頭了。

  西爾維婭穿著黑色羊毛長袍,外搭白色罩袍,看上去有些嬌小,柔順的灰發從黑色四角帽中落下,被麻繩扎在後腰,乍一看更像是白色。

  和蘭徹一樣,西爾維婭的臉比普通人要小了一圈,襯得那雙眼睛無比明艷。

  看見柯倫,西爾維婭眯眼微笑,日光在她好看的眼睛裡左右跳蕩。

  「小柯倫,你的變化很大,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柯倫連忙在胸口繪製一個圓圈,外加一個S形,那是英武教廷的聖徽。

  「好久不見,西爾維婭准牧師,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為我進行劍術培訓。」

  西爾維婭並沒有著急回復柯倫,而是咯咯笑了兩聲,她的聲音既溫柔又動聽,笑聲也是如此。

  修女模樣的人快步走來,將一面托盤送到柯倫身前,裡面擺著白紙和鋼筆。

  西爾維婭伸出兩根食指,在身前碰了碰。

  「第一,我還沒有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第二,把這份實習協議簽了。今天是主日,作為萊博爾皇家神學院的高材生,神學結業考試中榮獲A+的拔尖者,你得對這座人手嚴重不足的教堂施以援手。」

  說好的免費培訓怎麼變成免費義工了,原來我才是免費的那個,你真的是西爾維婭而不是薇羅妮卡麼......柯倫盯著西爾維婭的灰白色直發看了兩眼,最後在後者微笑的督促下,於實習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西爾維婭牧師,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換上修士的灰色長袍後,柯倫在空曠的教堂里找到了西爾維婭。

  彌撒已經結束了,教堂里前來告解的信徒並不多,柯倫並不明白西爾維婭為什麼要抓他來當壯丁。


  西爾維婭看了眼告解室,她將視線從其中一間告解室收回,然後抿了抿嘴。

  「告慰每一個迷茫的信徒。」

  柯倫注意到了西爾維婭的眼神,他側身看向那間告解室。

  透過告解室的黑簾下沿,他看見裡邊跪著個衣著浮華的信徒。

  柯倫遲疑著問。

  「那位信徒並不虔誠,所以您不願意親自為他告解?」

  西爾維婭有些無奈地說。

  「恰恰相反,他太過虔誠了。除此之外,他還是詩歌的狂熱愛好者,每次告解都會讓我評賞他創作的詩歌,這很耽誤......這遠遠超出了告解的範疇。但這間教堂又是在他的捐贈下建立,我沒辦法拒絕。」

  西爾維婭頓了頓,放低聲音說,「如果想多接受些劍術培訓的話,你最好加快進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麼,小柯倫?」

  什麼嘛,原來這傢伙是以告解的名義,對西爾維婭進行騷擾的壞蛋。

  柯倫露出瞭然的表情,正當他準備從後門進入告解室時,那位衣著浮華的信徒忽然站了起來。

  他將告解室的門帘一把掀開,並從中探出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