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爾蓮偏過頭，打量著先前出聲的男人。
他約莫三十歲，相貌英俊，留著極短的金髮，翠綠色的瞳孔如寶石一般閃耀，但卻被低垂的眼帘遮住了小半，可即便如此，彌爾蓮和他對視時，依舊產生了微微的灼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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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穿晚禮服，披著近乎睡袍的羊絨長袍，腳上穿著系帶涼鞋。
從這幅隨性的打扮來看，他不像是客人更像是此地的主人，但卻並未在賓客們面前露面。
彌爾蓮淡淡地說。
「巴德爾堂兄，不要忘了，我本就是個鄉下姑娘，也很喜歡看馬戲表演。」
巴德爾微微一笑，和彌爾蓮隔著一臂的距離，並排倚靠在大理石欄杆上。
他看了看熱鬧非凡的大廳，後將目光聚焦在某個從吸菸區走出的瘦高身影上。
「你從澤諾銀行手裡買下了這塊地，搬離了布倫希爾德聖殿，舉辦了一場不該舉辦的宴會。
「作為你的聯絡人，我得向騎士教廷出具一份簡短的書面匯報。
「說說吧彌爾蓮，除了彌補童年缺失的童趣外，我還能在報告上為你找些什麼藉口。」
彌爾蓮將目光從遠處收回，她並未直接回答巴德爾的問題。
「懷爾德教授於昨日批改完了詩歌考試的答卷，我拿到了A+。
「但如果這是分數制的話，我和第一名之間的差距遠得像是榮恩市和摩爾緹斯市。」
巴德爾挑了挑眉說。
「你的意思是教廷締造的奇蹟結束了？而你也懶得再扮演教廷的木偶，所以才會隨心所欲地行事？」
彌爾蓮點了點頭。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你是過來人，你是知道的。」
巴德爾露出苦笑。
「聽起來你是對我把你推舉為神眷者的事耿耿於懷啊......好吧彌爾蓮，你的出現的確拯救我於水火之中，讓我免於扮演『踐行公義的巴德爾』。
「我知道你討厭扮演教廷的木偶，但你的手段是不是得溫和一點，我的意思是你得和我打個商量，我畢竟是過來人......」
彌爾蓮淡淡地說。
「多米尼克主教越過了你，給了我一份任職通知，我第一份工作的入職時間是今年6月，就在一個街區外的奧利弗教堂。」
「任職通知？」
巴德爾咀嚼著這個詞彙，後喃喃著，「多米尼克已經為你鋪好了路沒錯，但今年6月是不是太早了些，要知道任職的最後一步可是......」
他猶豫了一下，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成為紅主教之前，你得完成世俗的婚姻，並誕下至少兩個孩子。」
「這是糟糕的事，不是麼。」
彌爾蓮盯著巴德爾上下打量，「更糟糕的是，教廷為我推薦的未婚夫往往看上去完美無缺，但背地裡也許是個戀童癖。」
巴德爾登時雙手叉腰，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我不是教廷為你圈定的未婚夫；第二，我已經結婚了；第三，我不是戀童癖，洛貝琳只是身材嬌小了些！」
「我只是打個比方。」
巴德爾放下手，深吸了口氣說。
「親愛的彌爾蓮，你該不會想拒絕教廷為你安排的坦途吧？拒絕的代價你是知道的。
「就像我，變賣了6座莊園之後還欠教廷4萬金科隆，這才不得不替教廷打工還債。
「而你買下這塊地的行為，等同於在你的欠帳上又添了光彩的一筆！你簡直是個大冬瓜！」
彌爾蓮摸了摸柔順的晚禮服，在這個瞬間，她看起來像是看見寶貴禮物的生澀少女。
「我很喜歡教廷賜予我的一切，卻不像你，擁有將其拒絕的資格。」
巴德爾露出不解的表情。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又或者說，我到底應該在書面匯報上寫些什麼？」
彌爾蓮抬起眸子，追逐著某個身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
「告訴教廷，我之所以舉辦這場宴會，是為了和我的163位候選未婚夫之一接觸。」
「你的候選未婚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巴德爾微微一愣，後看向彌爾蓮目光聚焦的地方，「那位卡斯伊德？卡修斯的孩子？沒搞錯吧彌爾蓮，那傢伙真的只是教廷為了表明『我的婚姻觀念很開明』而填上去的充數角色，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在教廷看來，我和卡修斯之子結合，誕下神眷者的概率會更高，而且知識教廷也樂於見到這幕。」
彌爾蓮瞥了眼巴德爾，「單從這兩點來看，他就能在163位候選人中名列前茅。」
「我的神吶。」
巴德爾扶額說。
「彌爾蓮，我想我為你樹立了一個錯誤的榜樣，但事實並非你想的那樣。
「我的妻子洛貝琳的確是個『平民』，但卑劣的小說家們隱去了她父親在榮恩擁有八條街的事實，把我們的愛情故事謳歌成了跨越階層的模範愛情。」
「但那位卡斯伊德不一樣，他的父親的確差那麼一點就贏下了榮恩，但這改變不了他現在一貧如洗的事實。
「我的意思是，即便他的血脈非常『正確』，但他的實力絕無滿足最低標準的可能。」
彌爾蓮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他就是那個在詩歌上碾壓我的角色，知識教廷一定會覺得他潛力無限，並著重培養他。」
巴德爾奉勸著。
「他想要迎娶你，光靠潛力無限怎麼行？他得嶄露頭角，得大放異彩，還得以碾壓的姿態贏過絕大多數競爭者。
「這其中的難度不亞於他父親在賭桌上贏28次！而且還得耗費極其漫長的時間！」
巴德爾忽地想到了什麼，他不確定地說。
「彌爾蓮，難道你打算通過這種方式來拖延時間？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彌爾蓮瞥了巴德爾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幾天前的宴會上，我認識了一位名叫薇羅妮卡的秩序教廷牧師。
「她為了應對父親的催婚，的確向我分享過類似的想法。
「但你知道的，我的一切都是騎士教廷所賜，我對教廷無比虔誠。」
巴德爾抬高聲音。
「但萬一事實真的發生了怎麼辦？」
彌爾蓮眨巴著眼睛，反問著。
「就算事實真的發生了，那和我虔誠的想法有什麼關係？」
攀談間，一群僕人忽地走進會場，將數摞報紙放在雜誌台上。
這是無比引人注目的一幕，每一名賓客都注意到了這份晚報。
巴德爾掀開眼帘，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用翠綠色的瞳孔端詳報紙頭版的照片。
看清那張照片後，他用驚詫敬佩的語氣說。
「我全明白了，你組織這場聚會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知識教廷看見柯倫的才華！你根本是早有預謀！」
「只是巧合而已。」
彌爾蓮露出狡黠的笑來。「所以巴德爾，你知道在匯報上寫些什麼了麼？」
巴德爾用手揉了揉眉心，恢復眼帘低垂的模樣後，輕聲說。
「彌爾蓮小姐從這位鄉鎮青年的身上看見了十二年前的自己，她驚嘆於神明再次眷顧卡斯伊德的同時，還對這位卡斯伊德是否能夠復刻他父親締造的奇蹟，感到了深深的期待和好奇。」
......
......
萊博爾皇家神學院的學生們圍聚在大廳一角，談論著考試、未來和彌爾蓮。
伊芙蘭背對人群坐著，正安安靜靜地翻著手裡的詩集。
可忽然間，一張報紙被人拍在了她的書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