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這東西有些年頭了吧？」
當戴著面具的老闆以睥睨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柯倫的腦袋微微發懵。
就在剛剛，他花費巨資乘坐計費馬車來了葛蘭街，以一個資深特務的警覺在街道中穿行，經由若干個小市場甩開並不存在的跟蹤者後，披著黑色長袍，像是帶著藥老的蕭炎那般走進了地下街。
只可惜當他神神秘秘地拿出那張唱片時，對方似乎興致乏乏。
柯倫掃興的同時，還為教廷從業者們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他不由猜測，所謂的秘辛只是教廷為了打壓科學技術編織的謊言。
作為既得利者的教廷成員，自然是得老老實實守規矩，但無信仰者就不一樣了，想發明什麼就發明什麼，想使用什麼就使用什麼......前提是不怕殺頭。
再繼續想下去，普雷斯頓院長成天頂著張「你們都是不好好學習的罪人」的憂鬱臉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他窺見了科學帶來的便利，又迫於身份無法擁抱科學，痛苦得像是無間道里的陳永仁。
見柯倫遲遲不出聲，戴貓頭鷹面具的老闆搓了搓手指說。
「你看，都掉渣了，音質肯定受影響，我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總不可能矇騙你這個菜鳥吧！」
他怎麼知道我是菜鳥？我分明偽裝了音色和步姿啊......看看周圍，嘶......雖然地下街能見度很低，但這幫傢伙打扮得是不是太奔放了，有的甚至沒有遮掩面容，他們都是哪吒麼......但這傢伙說的沒錯，打扮得越是正經的傢伙越可能是菜鳥，真正的高手都是奇形怪狀的。
除非......是深諳市場規則，但又不方便透露真實身份的存在。
轉念一想後，柯倫輕咳了兩聲。
「再不報價的話，就把你的手從我的東西上移開。」
老闆嘴角的得意之色僵了一瞬，後悻悻地說。
「你也知道，唱片這東西污染程度幾近為零，沒準哪天就解禁了，價格我不可能開太高。
「所以......30金科隆怎麼樣？」
30金科隆，即便是選擇資深家庭教師，也能僱傭其至少20個課時了。除此之外，這還是蘭徹30個月的零花錢，不可謂不是一筆巨款。
他雖然嘴上說著唱片掉渣，但手上的動作可是既輕柔又珍重，像是堂叔蒙頓在撫摸彌爾蓮贈送的騎士勳章。
柯倫決定再給對方最後一次機會，於是略顯不快地說。
「是幾近於零又不是等同於零。」
店老闆並無鬆口的意思。
「但這兩者幾乎沒差，上一次唱片污染還是在十六年前。」
「照你這麼說的話，絕大部分秘辛物品都可以解禁了。」
柯倫冷笑一聲，抓起唱片轉身就走，任由老闆怎麼呼喊也沒有回頭。
柯倫並未進行第二次詢價，而是默不作聲地在市場裡穿行，觀察著這個魚龍混雜的交易市場。
這市場位於地下，連接著菜市場、古玩街、服裝街和花鳥市場，四通八達，難怪這幫游離在神學外的不法商販會將其選作交易地點。
和每一個江湖一樣，這個市場也劃分為了369等。
根據觀察，柯倫慎重地做出了推測
——地位越高的商販，其商鋪往往位於市場某幾個出入口的中心點，而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選在某個隱秘的角落開設店鋪。
想想也是，這幫傢伙乾的都是殺頭的買賣，自然會將「交通便利」視為第一要素。
柯倫將手伸進長袍，用手巾擦了擦唱片上的灰塵後，以淡然的步姿走進其中一間「上等」店鋪。
店門前擺放著盆裝的鬱金香，櫃檯上也擺放著花花草草。
可這顯然是某種偽裝，因為在踏入其中時，柯倫隱約聞見了......機油味。
柯倫不確定地回味了一下這個味道，確認其和自行車鏈條的味道接近後，將唱片沿玻璃櫃推向店主人。
「我要出售一件秘辛物品。」
店鋪老闆從黑暗中現身，那居然是個女人，紅棕色的順直長發從左右臉頰垂落，眼前蒙著黑色的蕾絲紗巾，其下化著濃妝，下巴窄小精緻，紅唇嬌艷欲滴，如同飽滿的櫻桃。
女人並未打量那張唱片，而是淡淡地說。她用的是氣聲，柔軟如絲竹，但顯然不是她原本的聲音。
「先生，您給人的感覺很陌生。」
柯倫以為她是要殺價，於是不耐煩地反問。
「這重要麼？」
女人捂嘴輕笑。
「對我們而言這無關痛癢，但如果和魔女做交易的事傳出去的話，也許會對您產生一些小小的困擾。」
魔女，難道這個世界上真有超凡力量存在，就像小說里常寫的那樣麼......但如果超能力真的存在的話，那它的名字一定是「科學與技術」......不，不是科學技術，是神職人員需要遠離的秘辛。
柯倫佯裝鎮定，將自己剛才說的話換了種方式表達。
「我的意思是......這不重要。」
女人似是有些意外，她嘴角的笑容不再輕佻，黑紗後的瞳孔轉向唱片。
她盯著那東西端詳了許久，後輕聲問。
「你......聆聽過這東西麼？」
柯倫搖了搖頭，滿不在乎地說。
「也許是榮恩之春......只是玩笑。」
女人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從旁拿過一張抄寫紙，用沒有削過的鉛筆在上面胡亂畫著橫線。
持續了約莫20秒後，女人抬起頭，從身後的櫃檯里拿出一枚信封，和一枚老式金幣。
她將金幣和信封分別推向柯倫，用尊敬的語氣說。
「59金科隆，外加一枚古代金幣......當然，您有權拒絕這枚金幣，即便這麼做在我看來意義不大。」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如果我真這麼做了的話，豈不是少了一枚金幣？
柯倫面無表情地接過信封，清點了裡面等價於59金科隆的教廷金券後，用另一隻手將金幣抄在手中。
離開店鋪，借著地下街黯淡的火光，柯倫打量著那枚古代金幣。
那東西看起來並不具備收藏價值，表面的人像光滑閃亮，分不清男女，背面印有柯倫看不懂的文字。
柯倫打量了一會兒便再無興趣，將它和騎士勳章放進同一個口袋。
走出地下街，用金科隆換了些銀泰拉和銅格羅，在葛蘭街車站等待公共馬車時，柯倫看見遠處人群中爆發了騷動。
一群騎警追捕著某個灰發青年，將其一把按住後，那傢伙死命掙扎著，嘴裡嘶聲大吼。
「把我放開！你們這幫混蛋！我父親是萊博爾皇家神學院的普雷斯頓院長！我來這兒只是為了接受秘辛安全知識教育！」
仗義、機敏、可憐的蘭徹。
柯倫在胸口畫了幾筆，登上了返回學院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