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倫緩緩睜眼，透過半地下室不足50厘米寬的窗戶，看見街上起了霧。
早晨有霧，說明白天大概率會出大太陽，晚上回來的時候也就不必撐著傘回家了。
因為這麼一點小事，他的心情頓時愉悅了起來。
洗漱完畢，在等待早餐時他舉了舉用石塊製作的啞鈴，感覺這具孱弱的軀體莫名有了幾分力氣。
「柯倫少爺，您的早餐已經備好了。」
門外傳來女僕的聲音，她在柯倫的名字前面加了一串前綴，聽起來像是個尊稱，卻給人一種含糊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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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倫進入盥洗室洗了洗手，推開門後，看見的卻非是維拉，而是一名陌生且年輕的女僕。
女僕似是看出了柯倫的疑惑，向柯倫行禮說。
「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新任女僕長緹娜。」
柯倫一時間有些恍惚，他剛覺得今天是一個美妙的早晨，但卻忽然間知道了維拉被辭退的事實。
他的好心情瞬間消失無蹤了，他在想維拉會去哪裡，她那個出現在隻言片語中的弟弟的未來又會不會發生改變。
那股無名怒火又從心裡冒了出來，柯倫再沒法以「解離」的態度直視這份憤怒。
他忽然間想去改變這個世界，但與此同時他也無比清楚，這個世界不由任何人的意志而轉移，更何況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那麼......就先試著成為一名慷慨、和善的神棍吧。
柯倫勾了勾手指，然後露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虛偽的微笑來。
「很高興見到你，緹娜女士。」
緹娜禮貌地微笑著，雙手捧起一個禮盒。
「這是彌爾蓮·德洛斯·奧爾德里奇小姐為家庭成員準備的禮物，這是您的那份。
「卡斯伊德老爺讓我提醒您，請務必抽出時間參加周六晚上的宴會，他已經為您選好了正裝，我稍後會命人照您的身材裁剪。」
柯倫點點頭。
「謝謝你的提醒，提娜女士。」
「職責所在。」
......
......
公共教室旁的雜物間裡，蘭徹頂著熊貓一樣的黑眼圈，用通紅的眼睛注視柯倫。
柯倫被他看得毛毛的，將翹掉語法課的恐懼深藏於心底，試探著說。
「我的朋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事情又有了新的......發展？」
蘭徹點點頭說。
「我粗略計算了一下，一根鐵柵欄可以賣5銅格羅，頂部的尖刺可以賣1銅格羅。
「我們只需要敲掉720根柵欄，就能為你籌集到懷爾德教授的舉薦費。
「語法課是大課，學生們都在教室里乖乖聽講，這是我們行動的絕佳機會。」
柯倫抿了抿嘴。
「如果真這麼做了的話，普雷斯頓院長會敲掉我的腦袋，就像我敲掉學院鐵柵欄上的尖刺一樣。」
蘭徹強調著。
「但今天你必須得繳納舉薦費，否則會激怒懷爾德教授，甚至是激怒知識教廷。」
柯倫隔褲子摸了摸彌爾蓮贈送的騎士勳章，他估摸著那東西恐怕可以賣不少錢，畢竟是純金的。
但用堂叔蒙頓的話來說，這東西是「為蒙頓一家增光添彩的濃墨一筆」，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柯倫不大想貿然售賣。
柯倫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正當他準備拿出騎士勳章，向蘭徹詢問那東西的價值時。
蘭徹摟著柯倫的肩膀，將他引向雜物間的角落，嘴裡喃喃著。
「柯倫，我的朋友，看得出來你是個理智且堅守原則的人。接下來我要給你看的東西，你千萬不要害怕。」
柯倫鬆了口氣，他知道蘭徹剛才說的那番話只是為了拿他開涮，又或是為了考驗他。
他點點頭，看蘭徹走向那個小角落，將一塊黑色的幕布完全揭開。
幕布下是一具疊放整齊的甲冑，蘭徹戴上鐵絲手套，從甲冑間隙中抽出了一張黑盤子。
他用兩指捏著那東西，轉向柯倫。
柯倫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見那張老式留聲機唱片時，他瞬間聯想到了埃爾文教員的死。
他連忙貼門而立，再三檢查門栓後，緊張兮兮地說。
「秘辛物品，你從哪兒弄來的？」
蘭徹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
柯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但民國電視劇里總會出現這東西......那幫特務把唱片往留聲機里一安，然後就開始摟著旗袍女人跳舞，相似的戲碼他看過起碼八百遍。
可這些話柯倫不可能和蘭徹傾訴，他在胸口畫了幾筆。
「直覺......神明賜予我的直覺。」
「你的直覺和我的一樣準確。」
蘭徹將唱片放下，指指唱片說。
「昨天傍晚，我從我父親的書房裡竊取了這東西，他現在還沒有發現這事。」
「你父親？的書房？」
普雷斯頓是神學院的院長，從職級上來說，他比懷爾德教授要高一至兩級，可前者對待秘辛物品的態度卻和後者截然不同。
難道說在這個世界，要到了某個級別後才有使用科研產物的資格？他們將其視為身份的絕對象徵？
所以，這個世界的科技線究竟發展到了何種水平，該不會連計算機都發明出來了，就等著自己回歸本職工作了吧？
蘭徹用嚴肅的語氣說。
「嗯，他的書房。在我看來，這事只有一種可能。」
柯倫回過神問。
「......什麼可能？」
蘭徹猶豫著說。
「這是一件即將解禁的秘辛物品，我父親作為秩序教廷的掛名修士，正在對其安全性進行測試。」
柯倫捕捉到了蘭徹著重強調的詞彙。
「即將解禁？測試？」
「沒錯，它馬上就能被普通人接觸到了，就要變得一文不值。」
蘭徹頓了頓，用手覆住唱片，「但此時此刻，它仍然價值千金。」
柯倫終於明白了蘭徹的意思。
「所以......我們得趁早把這東西給變賣掉，這樣就能有大把的錢了？」
「沒錯，但如果你的意志不夠堅定的話，我絕不會將此事分享給你。」
蘭徹摘下鐵絲手套，後將手套遞給柯倫。
「去吧，我的朋友，葛蘭區地下街，那裡滿是收購秘辛物品的人。
「你一定要喬裝打扮，要謹記你的目的，並時刻念誦『秘辛存在污染』。」
柯倫本打算拒絕蘭徹的好意，但他忽然間想到了維拉的離去，和趾高氣揚的嬸嬸。
如果不想再被類似的事刺痛的話，他最好儘可能強大起來。
這是每個有志者都會誕生的想法，相信神也不會責備他的越矩，何況他只是售賣，而並非使用所謂的「秘辛物品」。
柯倫接過了那隻鐵絲手套，輕聲說。
「謝謝，我的朋友，我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迫切地想要成為知識教廷的執事。」
「我也從未像此刻這樣，企盼父親的怒火早些降臨......因為這黑盤子總讓我覺著不安。」
蘭徹戴上另一隻鐵絲手套，拿起另一張唱片，翻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