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寶馬,馳騁一日一夜尚能支撐;可這一人一馬,每一擊皆似撼岳推山,萬斤之力灌注於槍錘之間,再神駿的坐騎,也扛不住這般摧折。
楊玄橫槍格住神力王劈來的雙錘,槍尖震顫嗡鳴,沉聲開口:「神力王,你我坐騎皆已口吐白沫、四肢發軟,再換新馬硬撐廝殺,怕是剛衝出百步,馬骨就得被壓斷!不如暫且收兵,明日卯時再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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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王低頭掃了眼自己那匹喘得像破風箱的戰馬,喉頭一滾,冷哼道:「行!今夜養足精神——明日,定取你項上人頭!」話音未落,金鑼三響,兩軍如潮退去。
秦軍回城,匈奴撤營,各自紮寨休整。楊玄一邊命親兵加厚箭垛、巡更布哨,嚴防匈奴夜襲奪城;一邊卸甲飲茶,閉目調息。神力王那邊也令部將輪番值守,弓上弦、刀出鞘,警惕秦軍劫營。
翌日天光潑灑,炊煙未散,三軍飽食畢,神力王率鐵騎直抵城下,擂鼓震地,厲聲叫陣。楊玄披甲提槍,引眾將出城迎敵。
秦軍列陣城門,如雁翼鋪展;楊玄策馬而出,玄鐵長槍斜指蒼穹,穩立陣前。對面匈奴軍陣裂開一道縫隙,神力王催動烏騅,雙錘在朝陽下泛著冷鐵青光,轟然撞至兩軍中央。
二人照面無言,兵器已動!昨夜酣斗至星垂四野,筋骨未歇,今日更似烈火澆油——招招狠辣,式式凌厲,誰也不讓半寸,盡展壓箱底的絕活。
楊玄越打越覺楊家槍法雖精,卻僅堪與神力王旗鼓相當。忽地靈光一閃,竟將凌神劍訣中那股撕裂虛空的劍意,悄然灌入槍勢之間!
本想以奇制勝,打他個措手不及。畢竟劍為百兵之君,槍乃百兵之王,理同源、勢相通,萬法歸一。可再妙的念頭,沒千錘百鍊,終究是沙上築塔。
楊玄臨陣變招,反露破綻。神力王初見槍路陡轉,眉峰一跳:這小子槍法怎地妖異起來?可交手不過五合,便看出虛實——招式雖詭,根基浮滑,破綻多如篩子!心頭狂喜:楊玄,這是自尋死路!
楊玄也覺槍勢不穩,欲抽身重使家傳槍法,卻已遲了。神力王鷹目如電,一把攥住破綻,雙錘猛然合抱——「鏜!鏜!」兩聲巨響,玄鐵大槍赫然被死死鉗在錘環之中!
秦軍將士齊齊倒吸冷氣,匈奴陣中則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楊玄腰腹發力,雙臂青筋暴起,拼命往回奪槍。神力王獰笑一聲,渾身肌肉虬結如鐵鑄,竟用全身勁力絞住槍桿!楊玄連拽三記,大槍紋絲不動——對方蠻力,確在己之上!
他旋即借勢前送,槍尖直刺神力王咽喉!誰知神力王早有防備,雙錘死扣不松,反嘿嘿低喝,肩背猛沉,雙臂擰轉如絞盤——剎那間,玄鐵槍桿竟燙得灼手,似剛從熔爐里抽出!楊玄猝不及防,手掌一縮,長槍脫手飛出,「嗖」地騰空三丈,重重釘入五丈外黃土,槍尾猶自嗡嗡震顫!
神力王見狀大喜,拍馬疾進,右手紫金錘兜頭砸下!楊玄閃身拔劍——寒霜乍起,湛盧出鞘!
劍光未斂,神力王已撲至眼前,八棱紫金錘裹著腥風劈落。楊玄不退反進,縱馬欺身,湛盧劍鋒平削,直斬錘柄!
神力王瞥見那劍鏽跡斑斑,只當是把廢鐵,嗤笑加力——「叮!」一聲清越長鳴,錘柄應聲而斷!碩大錘頭轟然墜地,砸得塵土炸開,地面凹陷尺余深坑!
神力王瞳孔驟縮:這破銅爛鐵,竟鋒利至此?!
驚魂未定,左手錘已挾雷而至!楊玄知湛盧輕靈,硬磕必折,側身險避,順勢橫劍一掠——「刺啦!」金鐵刮擦之聲刺耳欲裂,紫金錘角竟被硬生生削下一角!
兩度削錘,劍身鏽屑簌簌剝落,寒光迸射如雙刃出匣,五丈之內,草葉凝霜,空氣凜冽刺骨。
神力王望著手中一斷一殘的紫金雙錘,心知再戰必敗,撥馬轉身,揚鞭急遁!
楊玄豈容他走脫?足尖點鞍,湛盧脫手化作一道寒虹,凌神劍訣全力催動,劍尖撕裂空氣,直追神力王后心!
楊玄兩劍斷錘傷器,神力王膽寒欲逃;楊玄怎肯罷休,祭起湛盧神兵,運足凌神劍訣,誓要將這匈奴悍將,釘死於馬背之上!
湛盧寶劍如一道青虹貫日,眨眼間已逼至神力王背後,寒光劈落,直取肩頸要害。神力王脊背發麻,渾身汗毛倒豎,卻已避無可避——千鈞一髮之際,匈奴陣中忽地暴起一柄銀白長劍,撕裂空氣,直釘楊玄雙目!楊玄猝不及防,腦袋猛地一偏,劍鋒擦著耳際呼嘯而過,帶起一縷斷髮;湛盧受此驚擾,劍勢驟然一頓,嗡鳴震顫,懸於半空。神力王趁機狠夾馬腹,戰馬長嘶人立,四蹄翻飛,亡命般朝大營狂奔而去。
湛盧這一斬,終究落了空,只削斷幾根馬尾鬃毛,在風裡飄散如灰。
神力王胸口劇烈起伏,劫後餘生,心頭滾燙:果然是飛劍仙到了!今日被楊玄打得措手不及,狼狽不堪,待我回營整軍再戰,定要將那兩道劍痕,連本帶利討回來!
楊玄眯眼盯著對面,心下凜然——那飛劍並非擲出,而是御空而行,劍意森然,分明是修士控劍!若非自己反應快,此刻怕已橫屍陣前。來者身份未明,底細不清,豈能輕舉妄動?他俯身拔起玄鐵大槍,槍尖朝天一震,轉身撥馬回陣,三軍肅然無聲,穩穩壓住陣腳,未進半步。
神力王倉皇歸營,今日損兵折將,四個親傳弟子盡數隕落,連那對八棱紫金大錘也崩口卷刃,哪還有心思再戰?剛勒住韁繩,便見飛劍仙尤圖立在陣前,白衣勝雪,身後六名弟子垂手而立,個個氣息沉凝,腰間長劍隱泛微光。神力王想起方才生死一線,額角冷汗未乾,急忙翻身下馬,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多謝道兄救命之恩!」
飛劍仙袍袖輕揮,語聲清朗:「神力王何必言謝?你我同效匈奴王麾下,本是一體,援手不過分內之事。」
他扶起神力王,目光微凝:「敢問大王,今日戰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