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你嫁給我吧

  「楊玄哥哥有所不知,」她晃了晃指尖,一隻銀翅蠱蟲在日光下一閃而沒,「蠱術千變萬化,毒、引、控、飼,樣樣不同。旁人下的蠱,旁人解不了;多數蠱師壓根不備解藥——那個男的被你劈了,那女人早嚇得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帶解藥逃命?」

  「原來如此……楊某這條命,真真欠姑娘兩次了。」他抱拳深深一躬,脊背彎得極誠。

  「楊玄哥哥,」她忽然湊近半步,聲音清亮如溪水擊石,「你成親了沒?」

  楊玄腳下一頓,差點被自己的影子絆個趔趄。這西域姑娘開口比刀還利,中原閨秀連問名字都要繞三道彎,她倒好,直戳心窩子。「玲兒姑娘怎地突然問這個?」

  「你先答我。」她下巴微抬,語氣不容推拒。

  他略一怔,如實道:「尚未娶妻。」

  「那定了親沒有?」她追問,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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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楊玄越聽越覺蹊蹺,可仍老老實實應了。

  「那好。」她忽地展顏,笑容像初升的日頭般毫無遮攔,「我喜歡你。你既未娶,也未訂,不如——嫁給我吧。」

  這話砸下來,楊玄當場僵住,連呼吸都忘了換。

  他怔怔望著她,心口突突直跳:這姑娘俏皮歸俏皮,竟敢把心事赤條條攤在日頭底下!他深吸一口氣,強穩住聲線:「姑娘說笑了,萍水相逢,連彼此脾性都不曾摸清,豈能輕言婚嫁?」

  「可我們已經照過面、說過話、並肩打過架了呀。」她往前半步,裙裾拂過青石縫裡鑽出的細草,眼神亮得驚人,「我看中的人,就得是我的。」

  「姑娘莫要玩笑。」楊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你連我是忠是奸都沒查過,怎敢託付終身?」

  她靜靜看著他,笑意淡了,卻更沉了,像山澗深處不動的潭水:「我不用查——你替我擋刀的時候,手是穩的,眼睛是亮的,心是熱的。」

  楊玄一時語塞。他哪裡知道,這姑娘心比火烈,性比刃薄,認準了便不鬆手,哪怕只是初遇一眼,也敢把一生押上去。

  他只當她是少不更事胡鬧,連連擺手:「玲兒姑娘,實不相瞞……我心裡已有了人。」

  「誰?」她眸光驟冷,像刀鋒刮過冰面,「她在哪兒?我去見她。若她不肯退,我不介意——送她一程。」

  楊玄猛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粗糲的土牆。他望著眼前這張明媚如春、狠厲似冬的臉,終於明白——自己不是撿了只雀兒,是招惹了一頭幼鷹。

  末了,他只得苦笑搖頭:「玲兒姑娘,我志不在此,兒女情長,恕難奉陪。」

  玉玲兒見楊玄油鹽不進,心下雪亮——自己對他一見傾心,可人家未必領情。可轉念一想,自己這張臉、這身段、這氣韻,莫非真入不了他的眼?不管如何,她相中的人,天王老子也別想撬走。

  念頭落定,玉玲兒反倒笑意盈盈,不惱不躁,款步踱到楊玄跟前。

  楊玄渾身驟然一僵,似被一道寒電劈中,又像踩進深潭冰水裡,指尖發麻,心跳漏了半拍,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這猝不及防的靠近,震得楊玄腦子嗡地一響。等他回過神,玉玲兒已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忽而駐足,側過臉來,嗓音清亮又篤定:「楊玄哥哥,你是我的人,逃不掉,搶不去,這輩子只准刻我玉玲兒的名字。」話音未落,她唇角微揚,眸光瀲灩,身影便融進西邊霞光里,向西而去。

  楊玄久久凝望那抹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百思不解:怎偏就撞上這麼個女子?是劫是緣,竟一時分不清。

  直到那纖細身影徹底隱沒在熔金般的夕照中,他才收回目光,轉身踱回客棧,登樓歇息。

  此時,客棧夥計與掌柜早已醒轉,卻渾渾噩噩,只覺方才眼皮一沉,再睜眼已日頭偏西,仿佛睡了一場迷糊的盹兒;那三桌客人也陸續起身——幾個是本地住客,其餘的則各自收拾行囊,悄然散去。

  西域的日頭落得慢,比中原晚半個時辰。餘暉潑灑下來,將玉玲兒的身影拉得細長修韌,少女身姿如柳拂風,在金紅光暈里愈發靈動生姿。

  想起楊玄方才那一臉錯愕、呆若木雞的模樣,玉玲兒忍不住又抿唇一笑,眼角彎出幾分狡黠。楊玄哪裡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瞬,她已將西域七大奇蠱之一的「同命連理蠱」悄無聲息種進了他血脈里——一蠱雙引,她自承其一,他難逃其二。

  此蠱傳自古西域一位隱世女蠱師,施術者與受術者性命相系,生死同步:一人斃命,另一人頃刻暴亡;更設下鐵律——受蠱者唯能鍾情於施蠱之人,稍動他念,心口便如萬針攢刺;若情意愈熾、執念愈深,便會七竅滲血,若不即刻斬斷妄念,蠱毒翻湧,頃刻斃命,施蠱者亦難獨活。

  此蠱控心極狠,反噬亦烈,且無解——蠱神親至也束手無策,唯有施蠱者主動棄蠱,另擇新人重續蠱契,方得破局。而代價是,她須割捨舊緣,以命換命,與新蠱主再結生死之契。

  玉玲兒早年在師父蠱神秘藏的蠱典中窺得此術,覺得詭譎精妙,暗中苦修多年,今日終於用在了楊玄身上。

  她給楊玄種下同命連理蠱,飄然離開落霞山莊。楊玄在莊中宿了一夜,次日啟程,一出落霞鎮,便真正踏入西域腹地。

  莫邪神劍雖為他指明方向,可西域何其遼闊?茫茫戈壁、千峰萬壑,想找一把劍,無異於沙海尋針。所幸莫邪與干將之間尚存一絲靈犀感應,只能一路西行,憑劍意牽引,靜待兩劍共鳴的那一刻。

  這一日,楊玄踏入一座小城,名喚劍陽城。城池不大,方圓不過百里,街巷間鐵匠鋪鱗次櫛比,十戶有七戶靠鑄劍營生。城如其名,劍氣盈野——滿街行人無論老幼男女,背後必負一劍:或長鋒凜冽,或短刃藏鋒,或寬脊沉雄,或窄身輕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