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解藥,都是我從那女人手裡硬討來的呀!你剛才不還急著向她要嗎?」小姑娘晃了晃掌心那枚青翠欲滴的藥丸,眉眼彎彎,又輕快補了一句:「那倆人真夠陰險,偷偷摸摸想算計我——活膩了!可惜男的那個被你一招斃命,沒意思透了。女的轉身就逃,我立馬追上去,三兩下料理了她。臨動手前,我還特意替你要來了這顆解藥呢。」
她眸子清亮如泉,一眼就能看出沒半句虛言;又靈巧得像只山間小狐,機敏中透著股嬌憨勁兒,惹人打心眼裡喜歡。楊玄這才恍然:這丫頭壓根不是尋常人——方才嗡嗡亂飛的毒蚊,近身即落,連她衣角都沾不上;她閉眼裝昏,分明是將計就計,專等那兩人露破綻。
楊玄哪裡曉得,天蠱毒女玉玲兒遞來的哪是什麼普通解藥?那是西域蠱神親手煉製的「解蠱丹」,專破萬蠱,天下僅存十粒。玉玲兒身上總共才揣著三顆,卻隨手就給了他一顆——鬼馬歸鬼馬,這份坦蕩,倒顯出幾分少有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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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毒勢盡消,玉玲兒一雙眼睛便黏在他臉上,眨也不眨。楊玄不僅生得俊朗挺拔,心腸更是溫厚——方才自己假作昏厥,他竟毫不猶豫擋在身前護住自己。她心頭一熱,甜意悄悄漫上來。
玉玲兒雖生於中原,卻自幼長在西域,性子也染上了那邊姑娘的爽利勁兒:愛憎分明,喜怒皆形於色,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小哥哥,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她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脆生生地問。
「我叫……」楊玄剛要報上名號,腦中卻猛地一滯——自己可是大秦楊王,名頭響徹四海,萬一惹來麻煩,反倒連累旁人。可轉念一想,人家剛豁出性命救了自己,再遮遮掩掩,豈不寒心?再說,重名之人何其多,未必就往那處想。
「我叫楊玄。」他乾脆利落地答道。
誰料玉玲兒一聽,小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楊……楊玄?該不會……就是大秦國那位楊王楊玄吧?」
楊玄苦笑搖頭,心想自己名聲未免太盛了些,連西域邊陲的小丫頭都如雷貫耳。正欲開口,玉玲兒卻忽地「噗嗤」笑出聲,拍著手直樂:
「哈哈哈,騙你的啦!堂堂大秦楊王,怎會孤身跑來這荒山野嶺?不過嘛——你這名字,倒是真響亮!」
楊玄一怔,隨即撓撓後腦勺,跟著憨笑兩聲:「可不是嘛,這兒離大秦十萬八千里,楊王再神,也飛不到這兒來。爹娘起的名字,偏巧撞上了,嘿嘿。」
這丫頭,真是古靈精怪得讓人哭笑不得,他暗嘆,差點被她繞進套子裡。
「我叫玉玲兒,你叫我玲兒就好!嗯……以後我就喊你楊玄哥哥啦。楊玄哥哥,這回啊,我可是你實實在在的救命恩人喲!」
「多謝玲兒姑娘救命之恩!」楊玄笑著抱拳,順勢又是一禮。他心裡清楚,這禮,半點不含糊——若非她出手,自己怕早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哪還能站在這兒說笑?
「玲兒姑娘,這兩人一身西域行頭,究竟是什麼來路?」
「哼,西域蠱師唄!常在這片山溝里遊蕩。專挑年輕貌美的姑娘下手,聽師父講,是拿活人煉『蠱妓』;還靠蠱術劫道斂財,兩個喪盡天良的惡棍,竟敢打本姑娘主意,找死!」
「原來如此。先前他們不是施了邪術,讓客棧里的人全癱軟在地?我當時也動彈不得……玲兒姑娘是怎麼破了那術法的?」
「切,就他們那點粗淺手段?這種低階迷魂蠱,對我壓根兒不起效——我呀,是故意躺下的。」
「哦?玲兒姑娘也通曉蠱術?」
「嗯……」玉玲兒歪頭想了想,故作老成地點點頭,「沒錯,我就是西域蠱神。」
「西域蠱神!」楊玄脫口而出,驚得險些失語——竟真在這荒僻之地撞見傳說中的人物!更沒想到,名震西域的蠱神,竟是個眉目如畫、笑靨如花的小姑娘。
瞧見楊玄瞪圓了眼,玉玲兒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哈哈哈,逗你玩呢!我哪是什麼西域蠱神啊?你這人真好糊弄,一詐就上當。」
「嘿嘿,姑娘真是風趣。」楊玄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心下直嘆:這丫頭活脫脫一隻山野小狐狸,專愛撩人。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指尖輕輕一彈袖口,幾縷淡青色的霧氣倏然飄散,「我雖不是蠱神,卻是貨真價實的蠱師。三歲起便隨師父浸在蟲谷煉蠱,十年寒暑,沒一天落下。若論蠱道造詣,整個西域,除了我師父,再沒人能壓我一頭。那兩個跳樑小丑?呵,連給我試蠱的資格都沒有。」
「哦?那姑娘的恩師……莫非比蠱神還要高明?」
「嗯,差不多吧。」她歪頭一笑,眼尾微揚,「因為——我師父,就是蠱神本人。」
這回楊玄沒再失態。被她戲耍幾回,也練出了幾分警覺,只眯起眼打量她:「真……真的?玲兒姑娘,你可是蠱神親傳弟子?」
「千真萬確!」她立馬從腰間錦囊里摸出一枚丹藥,通體瑩潤如蜜蠟,幽香浮動——和方才餵他服下的那顆一模一樣。「喏,這是師父親手煉的『破瘴丹』,專解萬蠱,整爐才出十粒,分給我三顆,我全揣身上了。」
「玲兒姑娘,此丹如此貴重,您肯贈我解藥已是天大恩情,何苦為我耗掉一顆?」楊玄心頭一緊,愧意翻湧:自己不過中了點尋常蠱毒,竟糟蹋了人家半副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