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毒狼

  程風現在有點怕了。

  倒不是因為面前成百上千隻鋪天蓋地而來的凶禽,也不是身後那三十多張箭在弦上的截天神弩,而是忘了在自己身邊安排一個天絕盟的門眾作為見證者。

  他不怕苦,也不怕死,卻怕人說他吹牛。

  自古以來,「陣」者乃軍之形也,陣之勢強,則百人亦可勝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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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再強大的陣勢也一定會有陣眼,陣眼是陣勢運轉的核心,是最重要也是最薄弱的一環,只要破壞陣眼,則陣勢必潰。

  這正是程風的當務之急,他必須要在被上千隻凶禽啄得屍骨無存前找出陣眼。

  以人為陣,則陣眼為人;以鷹為陣,則陣眼為鷹。

  可要在數息間,從茫茫「鷹海」中找出那隻陣眼之鷹談何容易?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自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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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早在半個月前,霸蒼穹通過手下的密使得知蒼鷹堡召集多派掌門秘密集會的事,故而早派程風前往蒼鷹堡。

  程風抵達蒼鷹堡後發現其果然守衛森嚴,白天有截天弩陣,晚上有逾千鷹隼,硬闖恐怕不是上策。

  如是這般在蒼鷹堡附近兜兜轉轉消磨了四天,終於在第五天等到了機會。

  那是一列將要進入蒼鷹堡的車隊,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蒼鷹堡的衣服,這個人經常在蒼鷹堡進進出出,應該屬於外勤人員。

  就在車隊通過哨卡時,程風施展身法颳起一陣強風,趁眾人眯眼的功夫就躲到了馬車底下。

  車身散發著寒氣,還伴隨著一股腥臭味。

  隨後,這輛車被直接送到了後廚。

  原來這車上裝的都是雪山長毛耗牛的裡脊肉,是牛肉身上最嫩的地方,可以說是牛肉中的上等品,但這樣好的卻並非是給人吃的,而是用來飼養堡里那隻極其珍貴的蒼翎金冠隼。

  為了保證肉質的新鮮,不惜大耗物力用冰塊保鮮,一聯想到不久前因洪災流離失所,衣食無周的那些村民,程風心中不禁唏噓。

  然而,一個有趣的計劃也在程風的腦海中成型,他伸手悄悄地順走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牛裡脊肉藏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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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風特意選了這個接近餵食的時間來闖陣便是這個用意,那蒼翎金冠隼常年被人定時餵食已經形成了慣性,程風這個時候拋出雪氂肉無疑是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引得無數鷹隼瘋狂爭搶。

  動物終究比人少了一份理性。

  果然,那蒼翎金冠隼見到自己最愛的雪氂肉時,當即不顧一切的從群鷹的保護下沖了出來,拼命用自己的翅膀拍打其他爭食的鷹隼。

  說時遲那時快,程風覷準時機,身如旋風般衝出,以絕頂輕功踩在眾鷹隼之上,眨眼間便已欺身至蒼翎金冠隼面前,更閃電出手將其擒拿,再翩然退出鷹群落在附近的房頂上。

  失去了蒼翎金冠隼的領導,上千鷹隼在爭搶血食時全變成了無頭蒼蠅,在蒼鷹堡里漫無目的地橫衝直撞,整個蒼鷹堡霎時亂成了一鍋粥。

  蒼翎金冠隼在程風的手中不斷掙扎,程風信手將它頭上的金色冠羽拔了一根下來,疼得它又是一通慘啼。

  程風輕輕將手中的金色冠羽吹飛,壞笑道:「你再亂動我就把你頭上的幾根金毛全拔了。」

  這句話說完,這隻桀驁不馴的蒼翎金冠隼果真安靜下來了。

  上百名訓鷹師傾巢而出,花了近一柱香的時間才將所有失控的鷹隼全部馴服。

  而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蒼鷹堡的門眾,將程風所立身的房屋圍得水泄不通。

  一人喊道:「小賊,你好斗膽,竟敢擅闖蒼鷹堡,你作死嗎!」

  程風笑了笑,他此時居高臨下,這群人在他眼裡宛如螻蟻,「你們的截天弩陣和翔鷹之陣我都闖過了,你們看我死了嗎?倒是你們的堡主他還好嗎?」

  下面又有人喊道:「別要廢話,你還沒資格讓我們堡主出面!」

  程風無奈一笑,「我單槍匹馬的站在這裡,總不可能是想一個人打你們幾百個人吧,而且歐陽鷹飛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你們覺得這正常嗎?」

  程風的這句話在人群中掀起不小的波瀾,因為他說的話確實句句在理。

  眾人心中雖然懷疑,卻也不肯輕易放過程風。

  「狂妄的小子,今天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一聲怒喝,程風背後忽然跳出來三個漢子,他們手持狹刀朝程風力劈而下,然而程風卻毫無反應。

  只因這三人躍上屋頂的瞬間,後方就有三架勁弩同時激發!

  「嗤!嗤!嗤!」

  三個漢子當場被三支弩箭穿透胸膛,在天空中劃下三道鮮艷的血虹,頹然摔落在程風背後。

  程風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扶額道:「讓人明白點道理怎麼那麼難?」

  下面終於有人喊道:「不好,他們控制了截天神弩,快進屋躲起來!」

  截天神弩的厲害蒼鷹堡的人是最清楚不過的,沒有人會想被當作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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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兩個呼吸間,程風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程風略一思索,嘴角浮現一抹微笑,用匯聚內力的一指將蒼翎金冠隼給點暈扔在房頂上。

  跟著提氣一躍,如飛燕般迅速略過蒼鷹堡的各個建築物,朝某處飛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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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鷹堡的議事廳內,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震驚。

  前來報信的蒼鷹堡弟子對歐陽鷹飛狠下毒手,但歐陽鷹飛乃當世一流高手,當即反應過來一掌擊向那名弟子。

  那弟子也毫不示弱,真氣一提,同樣挺掌迎擊!

  「嘭!」

  兩道雄厚掌力互拼爆發出悶雷之響,兩人也各自飛退開去。

  「噗!」

  歐陽鷹飛受傷之下強催內力傷上加傷,吐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花!

  陳賀扶住歐陽鷹飛,驚呼道:「不好,匕首上有毒!」

  嚴戰大聲道:「此人定是天絕盟的細作,大伙兒快一起制住他!」

  那弟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冷笑道:「制住我?一群蠢貨,連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

  嚴戰怒道:「少廢話,今天你休想活著離開蒼鷹堡!」

  陳賀道:「不錯,供出你的背後主使人,我們或許能給你一個痛快。」

  「各位……不對,我……我怎麼忽然使不上勁兒了,我好像真的中毒了!」

  陳賀與嚴戰回頭望去,說話的正是正氣門門主洪烈,此時他臉色蒼白,整個人亦如爛泥般癱倒在地。

  歐陽鷹飛雖負重傷,頭腦竟還能保持清醒,一下就反應過來,「不好,這,這是……霧月門的「霧裡乾坤」,大家千萬不可運功!」

  可已經太遲了,陳賀與嚴戰也同時感到眼冒金星,四肢乏力,繼洪烈之後也癱倒在地。

  陳賀道:「這「霧裡乾坤」是霧月門的獨門秘藥,林疏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瘋了不成!?」

  林疏影帶著詭異的微笑,施施然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瘋了?我看瘋的是你們才對,天絕盟的眼線遍布天下,你們的一舉一動根本逃不過盟主的掌握,東方一梟幾句話就想讓我們五個給他當替死鬼,我霧影門可不會跟你們陪葬。」

  那名蒼鷹堡弟子大笑道:「哈哈哈,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林掌門此番可是立下大功了。」

  林疏影咯咯嬌笑道:「哪裡,還多虧了天絕盟的各位大人本領超群,否則計劃豈能如此順利,聽說風少爺也來了是嗎?」

  「當然,風少爺本就是這次計劃的先鋒力量,你一會兒就能見到讓你魂牽夢繞的夢中情郎了,哈哈。」

  歐陽鷹飛掙扎著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麼?好說了,天絕七殺之一——毒狼,此來奉我家盟主之命,取你項上人頭!」毒狼得意道。

  「你們把我女兒怎麼樣了!」

  毒狼冷笑道:「別急,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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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滑的岩壁忽然打開了,露出裡面狹窄的通道。

  一對少年男女從密道中倉皇逃竄而出。

  少年面帶英氣,衣著光鮮,背著兩個包袱跑在前面,模樣有些狼狽,他緊緊拉著少女溫潤如玉的縴手,驚惶的眼神中夾雜著幾分興奮。

  少女的衣衫單薄,髮髻也較為凌亂,顯然是事發突然,在根本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帶了出來,那張粉雕玉琢的俏臉上滿是憂懼之色。

  兩人有武藝在身,一口氣奔出二里地,眼看就要離開蒼鷹堡的地界。

  少女道:「師兄,到底怎麼回事,蒼鷹堡不是已經歸附天絕盟了嗎?天絕盟又怎麼會突然對咱們下手?」

  少年道:「師父打算和洛陽城聯手對付天絕盟,但不知為何消息泄露,現在天絕盟要先下手為強,將咱們趕盡殺絕。」

  少女道:「那我爹他怎樣了?」

  少年道:「師父正率人抵擋天絕盟的人馬,叫我先帶你離開,如果能打退敵人再來與咱們會合。」

  少女眼中閃著淚花,道:「可是我在房裡聽見堡里的號角聲了……師兄,你老實說,我爹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少女當然知道號角聲意味著什麼,蒼鷹堡的號角聲一旦響起,就說明截天弩陣和翔鷹之陣已被敵人瓦解,全堡的人都必須做好殊死一搏的決心!

  少年的腳步一緩,內心亦十分複雜,抓著少女柔荑的手又緊了幾分,「師妹,其實我……」

  「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騙她麼?」一個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誰?誰在說話,是好漢的就給我站出來!」少年又驚又怒,朝四周漫無目的地大吼。

  「我早就出來啦,是你自己眼瞎看不到而已。」

  一片不知從哪裡來的葉子,在少年的頭上砸了一下。

  少女同時出聲道:「師兄,他在上面!」

  少年往頭上看去,只見一人蹲坐在數丈高的岩璧上看著他們。

  那人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臉,不過從他的聲音中可以聽得出來他絕對很年輕。

  少年叱道:「你是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做什麼!」

  那人輕輕一抱拳,帶著禮貌的微笑,語氣溫和,道:「在下姓程,單名一個風字,已在此地恭候多時,二位……有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