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歐陽翠羽

  此時的蒼鷹堡已在不見昔日的輝煌與威嚴。

  死亡的陰霾籠罩在堡里的每一個角落。

  陳賀,洪烈,嚴戰三位掌門身中奇毒皆已不省人事,唯有歐陽鷹飛還在強撐,不是他功力深厚,而是他已吃過解藥,可要害受創之下仍是難以動彈。

  程風先前在堡外攔截的那名少女,正伏在歐陽鷹飛的懷中啜泣,他就是歐陽鷹飛的小女兒歐陽翠羽。

  另一邊,歐陽鷹飛的家眷俱已被集中在了大廳之內,周圍站滿了如同劊子手般的天絕盟門眾,那些被抓的人質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瑟瑟發抖,有的相擁而泣,迎接他們的無疑將是冷酷無情的命運。

  程風坐在歐陽鷹飛的金鷹寶座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少年。

  與程風坐在一起的還有霧月門的林疏影,見其臉上媚意橫生,秋波流轉間全是程風的形象,她甚至已將程風幻想成了帝王,而自己就是他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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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狼站在左下方掃視著眾人,宛如一隻惡狼正貪婪地看著他的獵物,被他目光掃中的人無不感覺脊背發涼。

  程風起身離開寶座,看著右半邊臉已經腫起來的少年,笑道:「喲,咱們蒼鷹堡的大弟子吳英宏吳少俠怎麼蔫兒啦,剛才不是很神氣嘛,還要給我點顏色看看,你臉上現在這個大紅腳印好看不?」

  吳英宏道:「姓程的,士可殺不可辱,落在你手裡是我學藝不精,要殺要剮你給個痛快!」

  程風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聲音清脆響亮,冷笑道:「你擱我這兒充什麼好漢,你乾的那些破事兒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程風看向歐陽鷹飛,道:「歐陽堡主,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們會知道你們密謀之事?」

  吳英宏臉色煞白。

  「就是他!」程風戟指一出,赫然指向吳英宏,「就是這個人出賣了你們!」

  「不可能,你胡說,大師兄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歐陽翠羽此時就像一隻抓狂的小貓,隨時都打算撲上來跟程風拼命。

  呵,女人。

  程風不想和歐陽翠羽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歐陽堡主,你自應心中有數,此等絕密之事,若不是常常侍奉在你身邊的親信弟子,外人怎麼可能有機會泄露?」

  程風瞟了一眼吳英宏,接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歐陽堡主是打算將自己的女兒嫁給洛陽城的東方明對吧,你的想法雖不錯,可是用錯了方法。」

  歐陽鷹飛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一手栽培的心腹愛徒,家賊難防,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角落裡的一男子豁然起身,衝著吳英宏破口大罵,道:「吳英宏,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畜牲,我……」

  「嗵!」

  男子話還沒說完就被程風閃電般的一腿踢飛,翻滾數周后撞倒在牆上,身上掉出一把長約寸許的小銼刀。

  「你以為我沒發現你的小動作嗎?」程風冷笑道:「你表面上是要罵他,其實是想趁機接近我,然後突然對我下手,用我的命來要挾我手下的人對不對?都快而立之年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幼稚。」

  這個男子正是歐陽鷹飛的長子——歐陽劍翎。

  歐陽劍翎本就有傷在身,吃了程風一擊重腿之後當場暈厥。

  「大哥!」歐陽翠羽一聲驚呼,欲上前查看兄長的狀況,但下一秒就一把森寒的單刀橫在她面前,瞬間將她逼退了回去。

  一名天絕盟的門眾沖歐陽翠羽怒目而視,若非看她是弱質女流,否則這一刀早就劈在她的腦門上了。

  「放心,你哥暫時還死不了。」

  程風不去理會歐陽劍翎,接著對歐陽鷹飛道:「有道是斗米恩升米仇,我知道你一直把吳英宏視若己出,但你也應該知道他對你女兒暗生情愫,你把女兒嫁給別人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爹,這是真的嗎?為什麼你一直都不告訴我?」歐陽翠羽一臉震驚地望著父親,看來她對這樁利益聯姻一無所知。

  歐陽鷹飛苦笑道:「在你把英宏抓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也怪我自作自受,我本想著讓羽兒嫁入洛陽城,蒼鷹堡也可以跟著水漲船高,卻不想給蒼鷹堡種下了覆滅的禍根。」

  歐陽鷹飛本是個不惑之年的漢子,此刻卻像一個垂垂朽矣的老人,他的精力已經全部流失,現在恐怕天絕盟里任何一個士卒都可以一刀劈了他。

  程風也很無奈,事情發展至如此地步也絕非他所願,奈何他之前已答應霸蒼穹替他打天下,這早已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局面了,他也終於開始有點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的含義了。

  程風嘆道:「歐陽堡主,我雖然很同情你,但師父交代過一定要帶你的首級回去復命,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歐陽翠羽聞言立刻跳了起來,張開雙臂攔在父親身邊,聲淚俱下道:「不,你們不要殺我爹,我……我求求你們……不要……」

  歐陽翠羽的一雙桃花美眸早已哭得紅腫,此刻以一種乞求的眼神看向程風,其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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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風的心中也不好受,他很明白失去父親的痛苦,眼下歐陽翠羽尚能懇求自己放過她的父親,可他自己父親死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他。

  現在,這世上又有一個孩子即將失去父親,程風是否能夠冷眼旁觀?

  站在一旁久不作聲的獨狼,似乎看出了程風的動搖,提醒道:「風少爺,你別忘了,出發前過盟主要你取歐陽鷹飛的首級回去復命,若是出了差錯,不光風少爺你擔待不起,我們這些做屬下的,恐怕也難逃罪責,請風少爺設身處地的為屬下們想一想!」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程風的內心可說是備受煎熬,古人言「自古忠孝難兩全」,果真一點不假。

  就在此時,一直被眾人忽略的吳英宏忽然道:「風少爺,其實我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就是……就是有點兒委屈您了。」

  程風挑眉道:「說來聽聽。」

  吳英宏道:「風少爺,你覺得我師妹怎麼樣?」

  程風聞言一愣,之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歐陽鷹飛父子身上,還從未認真看過這個歐陽家的大小姐,經吳英宏一提醒,他才開始仔細打量起歐陽翠羽來。

  歐陽翠羽正值豆蔻年華,正如她的名字,果真是眉如翠羽,膚白如雪,面靨上還有一雙酒窩十分可愛,傷心之際更是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把她摟在懷裡輕憐蜜愛。

  程風暗嘆,「怪不得吳英宏會為了她做出欺師滅祖的事情來,如此絕色少女只消撒個嬌哭個鼻子,保准有無數男子心甘情願的為她上刀山下火海。」

  程風還是堅持不動聲色,道:「你什麼意思?」

  吳英宏笑道:「我知道風少爺菩薩心腸,如果你實在下不了手的話,在下倒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娶我師妹為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吳英宏,尤其是歐陽鷹飛的家眷,全都用一種分開的眼神瞪著吳英宏,但礙於程風和毒狼在此全強忍著不敢發作,唯有歐陽鷹飛閉目緘默,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歐陽翠羽歇斯底里地哭喊道:「吳英宏,你這混蛋,你怎麼能說出這麼無恥的話,你還是人嗎!」

  「師妹,話可不能這麼說,你要是想讓大傢伙活命這就是最好的辦法。」吳英宏又看向程風,道:「風少爺,你意下如何?」

  程風沉吟半晌,道:「只怕歐陽伯父不會答應的。」

  他這句話中「伯父」一詞用的很有意思。

  「我同意!」說話的人正是歐陽鷹飛。

  歐陽翠羽在蒼鷹堡里可說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這下蒼鷹堡的眾人再也忍不住了,他們怎能讓自己心中的小公主葬送一生的幸福?

  「吳英宏,枉費家主對你十幾年的教養之恩,你簡直豬狗不如!」

  「家主,我們歐陽家的人沒有怕死的孬種,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家主,萬萬不可,我們就是死也絕不能犧牲小姐的終身幸福啊!」

  ……

  「大家靜一下!」

  歐陽鷹飛道:「程風賢侄,如果老夫將小女許配於你,你可否放過老夫的家眷。」

  「這……」程風也愣住了,畢竟這件事關係太大,已經超出了他所掌握的權限。

  上面的林疏影聽到歐陽鷹飛要把女兒嫁給程風,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在歐陽翠羽的嬌靨上狠狠地剜了一眼,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在她臉上留一道疤。

  程風看向毒狼,想徵詢他的意見,毒狼思索片刻後,道:「風少爺,你的婚事恐怕還要回去請示盟主,只不過屬下要提醒您一點,盟主一向令出如山絕無更改,即便盟主同意了您與歐陽小姐的婚事,歐陽鷹飛仍是死劫難逃,他的家眷倒還有周旋的餘地。」

  歐陽鷹飛忽而大笑道:「我這把老骨頭死則死矣,如我一人之死可以換全家老小性命,我自是甘之如飴。」

  程風道:「毒狼大哥,那就把他們暫且收監,明日再啟程押回天絕盟,你看如何?」

  毒狼道:「可以,不過風少爺,晚上屬下會和靈瞳血豹兩人一同看管人質,以防有人從中作梗,您大可放心休息。」

  程風心頭一驚,這個毒狼看似對自己恭敬,實則對自己處處提防,他確實有想過偷偷放走歐陽家的人,但考慮到手下人的性命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不料毒獠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靈瞳和血豹與毒狼一樣是天絕七殺之一,毒狼武功不高但擅長暗殺之術,讓人防不勝防;靈瞳的眼力極佳,有夜視之能,更習有觀人望氣之術,之前就是他用截天神弩射殺了想偷襲程風的人;血豹嗜血成性,極度好戰,他的「血殺拳」極為可怕,大戰之前通常都會由他來打先鋒,被天絕盟的門眾私下稱為「瘋子」,拳上功夫猶勝吳霜!

  這三個人每一個都不好對付,三人聯手更可說是無懈可擊,程風就算再自負也不會幹這種傻事。

  ※※※※※※※※※※※※※※※

  月黑霧濃,真是個適合殺人的好景色。

  可程風今天已經見夠了血腥和殺戮,他現在只想美美的睡上一覺。

  程風剛上榻,便有人叩響了房門。

  那人道:「風少爺,林掌門請您過去,說有事相商。」

  程風一怔,暗想這女人大晚上不睡覺,還請自己過去,多半又要作妖,也罷,去看看她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蒼鷹堡雖大,但迂迴曲折的地方頗多,林疏影的房間就在他的對面,中間是一片空地,相隔十餘丈。

  程風推開窗戶縱身一跳,便來到了林疏影的房門前。

  程風敲了敲門,裡面立馬有一個嫵媚的聲音開口,道:「是風少爺麼?請進來吧。」

  程風推門而入,卻見林疏影穿著一件青色的薄紗,以一個貴妃躺的妖嬈姿態臥在榻上,薄紗下空無一物,雪白曼妙的dong(第四聲)體若隱若現。

  程風沒有避諱,不緊不慢的找了張椅子坐下,笑道:「深更半夜,林姐姐怎麼有覺不睡,卻來作弄小弟?」

  林疏影嬌笑道:「你曾說過在外人面前我倆是從屬,私下裡是姐弟,你這話算數嗎?」

  她說著,扭動著白花花的身子,擺出一個更加撩人的姿態。

  程風苦笑道:「林姐姐,你在外人面前也不見得收斂了多少吧,早前在大廳里,你都恨不得坐我腿上了,你還嫌我倆的關係不夠親密嗎?」

  林疏影道:「既如此,姐姐問你的話,你是否該如實相告呢?」

  程風道:「自然。」

  「你當真要娶歐陽家的那個小丫頭?」林疏影語氣頗為不滿。

  程風嘆道:「那個小姑娘很可憐不是嗎?大人之間的江湖恩怨,本就不應該讓孩子來承擔後果,我也失去過父親,那種痛苦我知道。」

  林疏影道:「你們男人總是有這許多藉口,明明心裡想的卻又不敢說出來,你敢說你對那個小丫頭一點都不心動嗎?」

  程風道:「這是兩碼事。」

  「對,兩碼事一起干!」林疏影此時撅著嘴,就像熱戀中的少女,非要逼情郎順著自己的意不可。

  「姐姐如果非要往那方面想,那小弟也無話可說了。」程風無奈道。

  林疏影嬌嗔道:「你不是無話可說,而是有話不想對我說罷了!」

  程風喃喃道:「其實世上本就有很多事,不說永遠比說出來要好得多。」

  他宛如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目光中充滿了對過往的唏噓,過了半晌,他抬起頭來發現林疏影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程風笑道:「我臉上有花嗎?」

  林疏影「噗嗤」一笑,溫言道:「我瞧你剛才說話的樣子像個小大人似的,我都差點不認識你了,你才多大就已經看破紅塵了?」

  程風莞爾一笑,「我本來就已經夠大了,至少我的心理年齡已經夠大了。」

  林疏影媚眼兒一溜,「咯咯」嬌笑道:「那如果姐姐好奇的是你的身體呢?」

  她說著,慢慢下床朝程風走去,本來只有六七步路的距離,她卻走得很慢,不過慢得讓人很放鬆,很享受,任何男人都不會介意再多等一會兒。

  她一邊走著,身上那件青色薄紗卻像朝雲出岫般緩緩飄起,再緩緩消散,雲霧下的峰巒溝壑再無保留,完美無暇地呈現在了程風的面前。

  程風也發現自己對美女,特別是有些年紀的美女,更容易生出好感,究其原因,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咚!咚!咚!」

  林疏影剛給程風送上一個香吻,正要替他寬衣解帶,不知是福星還是災星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風少爺,黑騎信使來報!」

  「什麼?黑騎信使!」程風被嚇得一激靈,連忙推開了林疏影,剛剛升起的慾火消失的無影無蹤。

  黑騎信使是天絕盟的最高級別詔令,接到此令者不管身在何地都必須放下手頭一切,嚴格按照密令的內容行事,否則定斬不饒!

  見黑旗令如見盟主親臨,程風雖是霸蒼穹的入室弟子,卻也萬萬不能怠慢,當即身如旋風般衝出屋外前往接令。

  程風輕功極高,兩三個起落便已來到蒼鷹堡外的空地,看到了那名騎士。

  來者黑旗黑衣黑馬,整個人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果真是天絕盟的黑衣旗使!

  「程風接令!」那黑衣騎使將一個銅製捲軸拋向半空。

  「程風受令!」飛馳而來的程風在空中順手一接穩穩落地。

  「風少爺,盟主命令你務必將此事辦妥,不得有誤!」黑衣騎使道。

  程風抱拳一揖,甚是恭敬,「是,請回稟盟主他老人家,弟子定當不負所托。」

  ※※※※※※※※※※※※※※※

  回到房間裡,林疏影已經穿戴整齊,好整以暇。

  「怎麼說?」她見程風回來,立馬上前詢問。

  程風淡淡道:「我明天一早就出發。」

  「這麼急?」

  「我有什麼辦法,這可是黑旗令,耽誤了是要掉腦袋的,連我也不例外。」

  林疏影幽怨的嘆了口氣,「唉,這一別,你我不知又要何時才能再見。」

  程風安慰道:「從今往後,蒼鷹堡就歸你管啦,我想來找你,還怕沒機會嗎?」

  「嗯。」林疏影總算綻放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這個小男人很懂得把握女人的心。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程風早已閃身而出,這句話是他的風中傳音。

  原本春情蕩漾的房間,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林疏影緩緩走到床邊躺下,不禁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與程風相遇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