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頭喪氣晃過空蕩蕩長街，還是喜歡山上的靜，只有風聲和水渠流水聲。
行至雜貨鋪巷口，紅衣抱著胳膊靜靜飄蕩，大紅裙裾被風吹得輕輕掀起，一盪一盪的像火焰燃燒。她臉上依舊標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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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金書生下山去打架了，瞅你這副模樣難不成受傷了？你要是真的受傷，我少不得要好好笑話你一場。」
話裡帶刺，眼睛卻掃視黑蛟，掃過鱗甲檢查四爪，從頭到尾細細打量有沒有傷口。
金四自動忽略陰陽怪氣，只當沒聽見，心裡盤算正事。
日子將近，冬眠的事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既然自己個把月想不出頭緒，不如問問紅衣，雖說閨閣女子讀書有限，終究也算念過字的，興許能出個主意。
挑了其中關鍵問題。
「我想一趟把所有草藥都帶走，不能泄露藥材氣味，該怎麼攜帶？」
紅衣聞言收了冷笑眯眼認真琢磨，旋風捲起枯葉在巷口旁邊打旋兒，大紅裙角輕輕晃了晃，沒繼續拿話刺黑蛟。
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這有何難，找幾個大口袋，像先前搬家那樣挎身上，多挎幾個，一趟就能背完。」
「麻袋會把草藥氣味散發出去，一路留下痕跡暴露我行蹤。」
「袋子有很多種，換不透氣的袋子就行，去雜貨鋪問問，山上興許會有。」
金四豎瞳一亮，或許可以試試。
紅衣來長街也是去雜貨鋪，金四心裡納悶鬼能買什麼東西，想起雜貨鋪能夠以物易物，就叮囑紅衣想換物件可以去藥田挖草藥，紅衣翹起唇角微笑。
一蛟一鬼來到雜貨鋪，龐道長聽明來意點頭。
鋪子裡材料齊備，需要銀錢或東西來換，此次金四出手幫忙誅滅詭異，這點東西算鋪子白送的。大袋子需找人縫製，等十天後來取，金四心裡終於鬆快幾分。
今年冬天這場修煉務必要穩當，過程麻煩些也無妨，是否去凡間挖山洞暫且擱下，待來年開春再想辦法。
紅衣自去藏書樓讀書，金四晃晃悠悠返回崖邊藥田。
照例忙碌幹活，清理雜草，小心翼翼收集成熟的草藥種子，幹完活才趴崖邊岩石吹風，打算安安穩穩歇上幾日。
外頭風聲緊，耐心蟄伏睡覺。
闔上眼皮，長尾垂在懸崖外微微晃蕩。
連續歇了兩天，把吐出去的霧氣給吞回來，紅衣天天待藏書樓讀書，金四和小羽無須值守，趴崖邊暫停愁緒發呆。
一隻小小紙鶴撲棱翅膀飛到眼前，林薇來信，說一個時辰後老地方真人講道，若得閒可以去聽聽。本不打算去，聽不懂真人講的玄妙道理，去了也是換地方睡覺。
轉念一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露面混個臉熟，將來求人也好開口。
小羽不去，金四起身正要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夜色下的橘黃燈籠，禾寧教過自己要懂事。別的道人有師承淵源，聽道是理所當然的事，自己與她們不同，人家願意講是一回事，自己不能當作理所當然。
折身游進後山林子，山溝峽谷七拐八繞。
尋了許久，好不容易尋到一棵百多年老桃樹，虬枝盤曲，枝葉間掛了許多桃子。
滿樹甜桃正熟，粉紅色，比碗還大，壓得枝梢低垂。
先前見過道人們愛吃這個，仔細觀察搜索一番，張嘴小心咬斷一截樹枝，樹枝上掛著一顆最大的甜桃，叼著樹枝便於攜帶。
踩踏樹梢調轉方向，擺尾浮空遊走尋找瀑布，環繞瀑布藉助水汽騰空，筆直向上抄近道，朝講道的老地方快速游去。
順瀑布逆流往上飛果然輕鬆許多，借水汽托起身軀環繞，四爪點踏瀑布靈動縱躍，轉眼爬到瀑布頂。然後四下尋覓別的瀑布，無論高或者矮，爬上一道接著爬另一道，登台階似的抄近路。
路過林薇洞府，探頭一望屋裡不見人影。
心裡一急趕緊加快腳程。
林薇都去了說明自己可能誤了時辰，能猜到她寫信時睡著，睡醒了才放飛紙鶴。
當遇上沒瀑布的路程，就踩著山岩上的老松攀爬，群峰巨石之間遊走，長長黑色身影時隱時現，穿過山風與雲氣。
兩個鼻孔長長呼氣再吸氣，減緩心跳和血液流速。
平台上早已坐滿道人，衣袍形制各不相同，聽見動靜都看過來，看到黑蛟嘴裡叼著的綠葉樹枝，以及那顆碩大粉色甜桃。
王盈也在，坐外圍朝金四招手。
還好，岩壁凹處那棵老樹下青石還空著，總算趕上了。
昂起大腦袋目光隨意掃視一圈，在人群里找到林薇，她低頭胡亂擺弄衣袖，臉頰看起來有點熱。不知何時，青石上很自然的出現一位蒼老道人。
還是上次那位年邁坤道，枯瘦身形端坐石上，仿佛自始至終坐在那裡，諸般感知競沒能捕捉到半點痕跡。
連忙收斂感知，目光掃過坐滿道人的平地，邁步走向外圍邊緣。
趁講道尚未開始，金四邁爪子往裡走，繞開人群順邊緣一路挪過去，總算來到岩壁凹處老樹下。抬起頭，將嘴裡叼著的桃枝輕輕擱到青石上，綠葉間甜桃飽滿水靈，帶著途中沾上的水珠。蒼老坤道低頭看了看，含笑溫聲說道。
「有心了。」
金四微微低了下大腦袋，退後兩步轉身沿原路繞出去。
走到外圍台階附近，湊到相熟的王盈身旁緩緩趴好，四個爪子動了動找個舒適姿態，腹鱗貼著冰涼青石，抬頭安靜等待。
真人這次講的內容沒那麼難，勉強能聽懂部分。
講到淺顯處就認真聽，碰上玄之又玄的就耷拉腦袋闔眼打盹，聽見易懂的又支起腦袋。
身旁王盈端正坐著，一手執筆，紙上娟秀字跡一行行鋪開，非常認真。
金四打算以後得空再去找王盈請教。
偶爾一陣風起，拂過平台，吹得道人們衣袍翻飛。
一片紅葉打著旋兒飄落，恰好落在大嘴鼻樑上，金四一動不動，風自會將葉片輕輕帶走。
趴得久了，四肢悄悄挪動兩下，漫不經心甩甩尾巴，重新趴好繼續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