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劍氣無聲破空掠至，鋒利如線，詭異身上瞬間崩開幾道血線………
鎮龍樁脫手，嗚嗚響旋轉飛出去，落地斜斜插進乾裂農田裡，揚起一圈塵土，長長蓬鬆寬尾巴順勢橫掃，將鐵棒甩出老遠。
一張張火符接連迸發，騰起灼熱高溫焚燒。
每當術法停歇時立刻有吐息轟擊。
遭受圍攻的詭異早已沒了先前的兇悍，反應越來越慢，立在原地被打得晃來晃去。
金四見獵物已差不多沒了還手之力，便收了攻勢緩緩後退，伏在一旁靜靜觀望。
順便觀察道人們究競如何徹底誅滅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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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看邊在心底回想，吐息落在詭異身上似乎傷害有限，自己修的是癸水靈力，詭異修行壬水，同屬水行，吐息衝擊被消解大半。
戰鬥中連續吐了那麼多次，匆匆調動倉促壓縮，非但沒能重創對方，反而累得肚子難受酸脹喉嚨生疼。幸好混了些毒液，否則今日這場廝殺怕是打得更吃力。
怪物的動作越來越慢，手腳一下一下動作遲緩。
道人們開始焚燒，一張張火符接連擲出，又取出助燃之物一併添進火里，人形怪物被裹在烈焰之中。燃燒的怪物還在翻滾掙扎，四肢胡亂揮舞爬來爬去，沒有意識，只剩一副軀殼本能的亂動。黑煙滾滾刺鼻嗆人，煙很沉升不起來。
金四轉頭望了望西斜的太陽，又看了眼土丘上的姜道長與黃杏，一老一少靜靜站著，緩緩轉身四爪一蹬浮空而起，擺尾游向遠處。
事情既了就離開。
貼地浮空游出幾里地忽然轉折，往另一個方向游去，十里後再折一回，隨心情繞來繞去趕路，完全亂了軌跡。
傍晚時天色昏沉，日頭將落未落。
感嘆兵荒馬亂的野外屍體真多，烏鴉都吃不完，朝城池方向遊了一程，行至半途拐向江畔，在河灘泥地故意留下一道清晰痕跡，看著像是倉促經過。
悄無聲息滑入水中，漣漪微盪，轉瞬連影子也尋不著……
天色漸晚，火堆里只剩幾塊黑乎乎東西，焦炭似的辨不出原本模樣，偶爾風吹便亮出一點暗紅。道人們仍不放心，一張張火符往裡扔。
大部分道人與妖靈已陸續散去，荒野重歸空曠。
姜道長與黃杏往回走。
經歷緊張後很疲憊，上山每一步都感覺腿又酸又沉，走到半路尋了塊石頭坐下歇腳。
解開包裹取出粗糧餅掰碎慢慢嚼著，就著乾燥熱風吃鹹菜，喝幾口涼水。
黃杏看了姜道長一眼，只覺老人的臉色不太好，顯然累極了……
傍晚的江水大轉彎。
江水有些淺，露出一道道交錯的淺灘，曬了一天的水有點溫，一條長長軟刺排列的脊背露出水面，隨身軀扭擺有規律晃動。
金四逆流而上，擺尾巴的同時四爪扒水下卵石一步步往前爬。
枕星山說鎮龍樁已盡數清理乾淨，但是得親自來瞧一瞧才放心，爬過穩水時在水底細沙留下深深淺淺痕跡，
江水嘩嘩漫過脊背，偶爾抬起腦袋深吸口氣，再沒入水裡奔向幽深江灣。
隨意揀了個僻靜水域，仰頭探身向上搭起通道，帶起江水穿進靈界。
尋了古松小山峰，趴岩石懶懶休息，四爪收攏，大腦袋搭石頭靜靜等待，估算霧潮湧起時辰。忽覺心頭一暢，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自冥冥中悄然而至。
熟悉的滋味，是廝殺誅滅詭異換來的獎賞。
所得雖比不上誅滅聖王堂鬼王豐厚，也不算少，比費力清理周邊邪魔攢下的還要多些。
心底隱隱生出一股直覺，待冬眠到來年開春醒來，自己會再次明顯生長。
想起冬眠的事遲遲沒有著落，就很愁。
唉……
稀里糊塗時間流逝，大概凡間下半夜，白茫茫霧氣浮現並漫上來，如潮水漲滿了溝壑鋪成白色雲海。撐起身軀四爪一蹬擺尾浮空而起。
鑽進茫茫霧潮里蜿蜓騰飛，霧氣打濕鱗甲，水汽不斷凝結水珠被氣流帶動往後溜。
這一回沒再繞山尋找隱秘處登山，而是徑直朝登山石階游去。
一路游到熟悉的登山石階前。
古老山門石牌坊巍然矗立，斑駁石柱透著古意。
牌坊下，一位江湖刀客打扮的年輕坤道剛剛返回，衣裳有點舊，戴草帽，風塵僕僕，草帽陰影里的面孔很平靜，鼻子兩側有點雀斑，眉宇間有種冷漠英氣。
領著狼妖，一人一狼像是在等人。
山門平台極為寬闊，平台邊緣與霧海持平，白霧一浪接一浪拍上平台邊緣，碎成細密水汽繚繞不散。濃霧走得急，貼著平台邊緣掠過不停歇。
山門平台像極了雲海碼頭，立在牌坊下身影似等船的旅人。
忽然，趴道人腳邊的狼抬頭，雙耳刷地豎起，鼻尖微微抽動，道人見狀立刻抬起壓低的草帽，另一隻手習慣性握住腰間兵器。
就見洶湧流動的雲海里猛地躥出一條龐大黑影，身後拖起白霧尾跡，如一筆划過留下的白痕。原來是黑蛟，手離開兵器，安撫狼妖並好奇觀望。
黑蛟四爪貼著身側搖擺遊動，躍起落下抵達山門外平台石階。
四爪穩穩落地，鋒利彎鉤刮擦青石咯吱響。
高昂猙獰大腦袋走到石牌坊跟前。
金四注意到了山門外年輕坤道，她身旁的狼妖身子微弓，想退又捨不得撇下同伴，緊張得毛都豎了起來。
坤道神色淡然，仰頭細細打量眼前黑蛟從頭看到尾。
見黑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慌，利落拱手抱拳，江湖氣十足。
金四大腦袋伏低湊近些，嗅了嗅她身上的氣息，想起曾在長街之上與她擦肩而過。
看著她鼻樑兩側的雀斑，心底那點疏離散去幾分。
彼此沒有說話，只簡單打個招呼便分開。
金四昂著大腦袋，扭晃身軀邁步穿過古老石牌坊，此次下山並未留字，所以不用去告示牌改字。走著走著，愁緒又纏上來。
冬眠的事至今還沒想出個妥善法子，感覺腦袋昏沉沉。
爪子踏著長街青石邁步往前走，尾巴有氣無力擺動，滿腹心事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