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雪看著眼前這個落魄的男人,想來曾經也是衣冠楚楚,卻落得了這樣一個下場。傅崇雪之所以被人喚作鶯歌,不過是由於她的聲音像是黃鸝一樣婉轉悠揚。她笑了笑,竟然真的對著趙二澤唱了一首北陽小調。
「冬雷震震,春夏雨雪
行行重重,瀟瀟灑灑
盛時把酒,醉時歡歌
置諫高殿,死身沙場……」
趙二澤的這個請求不知為何突然讓她的心裡一軟,像是被刺痛一般,說話也變得溫柔起來,「將軍為何在此啊?」
男人悶聲笑了一句,剛才的歌聲早已應該讓他淚流滿面,但是他依舊梗著脖子,看著地縫中透出來的月光。「大丈夫應該戰死沙場才對,就像是歌里哼唱的那樣。如今我卻落入了敵國,成為了階下囚。想必我在北陽的家人一定想不到這般情景。原本還要回國去看看我那侄子的登基典禮。」他哀嘆道,眼神幽暗的看著那姑娘,「你可知北陽如何了?」
「新王登基,眾國來賀。」
「哪位新王?」
「顧子安。」傅崇雪說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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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那男人已經,「怎麼會是他!他不應該死了嗎?」他猛然站起來,沖向柵欄,指著姑娘的鼻子,「你騙我!」
傅崇雪生氣,「我騙你做什麼?便是北陽世子顧子安登基,要不然還能如何?」她並不知道其中緣故,但是轉頭一想,「莫不曾你們暗中加害於他,好另立新王?但這本來就是北陽的家國事,你要是被抓被殺,那也是連累不了大夏的干係。還是說,你們當時想借用大夏之力,借用大夏……」她自己說的奇怪。
那男人低沉著聲音,「你告訴我,我那姐姐趙釵是怎麼了?我那侄兒呢?」
傅崇雪沒有聽過趙釵這個名字,但是卻因為在景錚身旁這段時日,對北陽局勢早有耳聞,「若你說的是先王后,落了一個毒殺先王的罪名。不過聽說在北陽新王反宮之時就已經薨逝了。而那王后唯一的孩子,我卻不知道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一個大夏人,又怎知道這麼多細節。」
「啊——」他仰頭長嘯,眼睛快要從眼眶裡了凸出來。
原本壯碩的身體經過了這些日子的煎熬也逐漸消瘦了下去,他接著剛才的北陽小調繼續唱下去,「風雨飄搖,說予山鬼……宏圖霸業,唱予星河……」他低聲嗚咽,「我這回是真的,連山鬼都聽不見了。我怎麼就沒想到了,若是侄兒登基了,一定會來大夏尋我。」
傅崇雪挑眉,想到了自己前日看到了關於趙二澤的信件笑道:「莫不成,你們哭啼啼的跑到別國,希望景錚又或者希望夏王助你們一臂之力?誰知道商量好的事情,卻變了卦。你就要屍留異鄉了。」
趙二澤也不想隱瞞,一個踉蹌坐在地上,沒有剛才的氣勢洶洶,「是啊……是啊……景錚過河拆橋,言而無信……」他把自己如何與景錚聯繫,如何派兵蟄伏大夏助景錚上位,以讓護送顧子安回國的大夏八千兵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他們第一步就走錯了,就算內政再怎麼混亂,也不應該費心費力去他國求助。
傅崇雪雖然今日沒有找到任何傅家的東西,卻聽聞了更大的事情,她心裡竊喜,走向這個受傷的男人,「將軍……我可以助將軍一臂之力,逃出生天,返回故國。」
「如何助我?」
傅崇雪現在並沒有周全的計劃,但是為了穩住趙二澤說道,「您放心好了,景錚蓄意謀反,只要把此事昭告夏王,夏王定然雷霆之怒,而將軍作為唯一的人證自然可以安穩的出去。」她聲音篤定,讓趙二澤要相信了不少。
在這裡耗費了些時間,她準備離開,被趙二澤叫住。
「你叫什麼?」
「傅崇雪,」她盈盈一笑,「將軍保重。」
似乎,她像是一束照亮昏暗牢房的陽光,趙二澤看著她匆匆遠去的背影,心裡枉然。自己帶兵打仗多時,戰場廝殺,卻不曾想落到了這樣一個下場。不過,若是能逃出去,他和景錚的地位就要換換了。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背信棄義,動了自己,殺了自己的將士……他握緊了拳頭,雖然怎麼出去還沒想好,但是必然碎屍萬段,一雪前恥。
傅崇雪剛剛溜出來,翻著院牆進入了自己的小屋內,腳步聲就響起。聽著聲音,便是景錚回來了。她背後發涼,長舒一口氣,脫了衣服鑽進被子。
景錚這兩日心情煩躁,承平的疫病災情控制不住,而父王又問的十分著急。他只能掩蓋數字上報,但是承平已經在連日內連死近乎一千人,即使他把全城的大夫聚攏在一起研究對策,但是進展依舊緩慢。他每天氣息不順,茶飯不思,面對著病怏怏的百姓和城池,心中怨念。今日半夜好不容易讓官兵們安頓患病百姓,自己得空溜了出來。
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他的愛妾美美的睡上一覺。鶯歌聽見景錚的腳步聲,順了順頭髮上密室的灰塵,深吸一口氣,假裝是睡著了又醒了。她輕聲問道,「是誰,是我的殿下回來了嗎?」
有人掛念頓時心情大好,景錚快步走來,鶯歌笑盈盈的抱住了景錚,「殿下回來了,想死妾身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殿下都瘦了。」他愛憐的撫摸著景錚的臉頰,淚眼汪汪,「一定累壞了吧,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殿下快歇息吧。」
鶯歌拉著景錚上床,兩個人美美的睡上了一覺。他鑽到暖和的被窩裡,倒是把一切苦惱的事情都忘了的乾淨。
翌日清晨,卻又被婢女叫醒,說是周斌照在書房等候。景錚嘆了一口氣,匆匆而起。鶯歌為他穿戴好了衣物,陪伴著他走到了昨夜驚心動魄的書房。周斌照早已在裡面等候,他終於盼來了景錚,趕緊說道,「殿下,有要事!」說著清退了一干人等,關好了房門。
「暴露了!北陽又送來了書信,就是關於趙二澤將軍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