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刺史

  「這裡好空蕩啊。」孟懿寧一旁走的,自言自語。

  眾人帶著輕薄的白紗,即使薄薄的一層,但也足夠安慰內心的恐懼。前面高高大大的房子,屋檐是澄清的碧瓦,與王宮內的多有不同。周圍的樹木冒出了新芽,這個明顯比陽上要暖和許多,但是孟懿寧的心卻一點一點的涼下去。

  「此處的刺史呢?怎麼不見來迎接?」她回頭問道。

  景池也不清楚,皺了一下眉頭,「繼續吧。」

  一行人沿著空曠的街道走到了刺史府,門可羅雀,只是草地與樹木卻休整的整整齊齊。張九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反應,用力敲了敲,似乎聽到有人跑過來的聲音,結果又駐足在了門口,不敢開門。

  張九生氣,「大夏世子殿下在此,豈容你在這裡鬼鬼祟祟?」

  那人聽見渾厚強壯的聲音,連忙開了門。只見那人神情虛弱,眼圈凹陷,左邊臉頰上還有一個巨大的黑斑,猶如拳頭大小。他顫顫巍巍的往前張望。張九看見他的樣子,想到了路旁的那些屍體,橫手一欄。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那人心領神會張九的含義,卻大聲解釋道:「我沒有患病,沒有患病……」他聲音有些委屈,即使臉頰已經顯瘦,看起來是思慮過度,但是眼睛依舊炯炯有神,如同火焰燃燒。

  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孟懿寧要扶著景池上前,張九厲聲說道:「且慢,你們刺史大人呢?」

  那人嘴巴張了張,低垂著眼睛恢復了鎮定,冷靜的回答道:「死了……」

  景池眼底一沉,他透過華麗的門框望向府內,裡面朱欄玉樓,十分美麗。只不過已經沒有了人煙。他問道:「怎麼死的?」

  「患病。」那人不卑不亢大笑,「前夜剛剛去世的。天命啊……這是天命……天命不可違!」他慘笑著。

  「你這是何意?」景池問道。

  那人恭恭敬敬行禮,「稟世子殿下,月余之前開始死人,刺史大人不願多管,還封鎖了消息。直至情況控制不住,才派人送信承平。當時那些人若是好好醫治,興許也不會釀成今天這種局面,可憐那些患病的人活生生被聚集在一個院子了,餓死的,病死的……老鼠從牆縫裡鑽過啃咬他們的屍體。這患病的人越來越多,一個月以前,仙桃車水馬龍,這裡門庭若市,如今冷冷清清,刺史大人也已經病逝,那屍身還擺在後院的廳堂等待下葬。」他自嘲的笑了笑,「小人看,這城就快要沒了。城中的百姓已經要走的走,逃的逃,仙桃已經沒有曾經的模樣了。」

  「你是這府內的管家?」

  「我不過是刺史大人的門客罷了。」

  那人又嘆了口氣,「你們趕緊走吧,世子大人,趕緊離開這地獄吧。」

  景池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睜大了眼睛,可能這是幾天以來第一次有人主動碰觸他。他說不出話來,眼圈突然紅潤了起來,躬身拱手:「世子大人,一路保重吧。」

  景池看著他瘦弱的肩膀,突然眼神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開口真沉問道:「先生,可隨我去行宮一趟,我還有要事需要先生詳解。」景池客氣,說話不換布滿的語調很容易讓人安心。

  那人不可置信的點點頭,支支吾吾的回答:「諾。」

  張九扶著景池轉身上了車,一行人前往不遠處的夏王行宮。仙桃山清水秀,往年冬季寒冷之時,夏王總是喜歡來這裡休憩。這裡的河水清澈,一直流向承平。兩岸春季桃花帶柳,洋洋灑灑的一片,空氣中布滿了桃花甜膩的香氣。

  如今零星幾個枝頭開了花,卻不見往日泱泱入眼的靡靡。

  行宮裡冷冷清清,守宮的侍衛打開了門,似乎很久沒有見過陌生人一樣,他們一個個有些吃驚,有趕忙陸陸續續的安排起來。為了保證景池的安全,張九一一查點宮內有沒有患病的人,隨後讓一行人安頓下來。

  孟懿寧和景池以及那位小先生對坐在屋內,陽光灑進來,姑娘外面的白色袍子透出來了裙子上的粉色蝴蝶。

  婢女倒上了茶水又匆匆退下,景池看著這位先生瘦弱的肩膀,低聲問道:「敢問先生,可是嬰疾?」

  那人笑了一下,微微一怔,點點頭:「正是在下。」

  「曾聞先生大名,如今竟然相見於此。聽聞自幼嗜書成癖,十二歲作詩名滿天下。年紀輕輕入魏國為官,魏王去世後隱居山野。怎麼此時在仙桃見到了先生?」景池握著嬰疾的手,克制不住的激動。

  他聽聞過嬰疾的大名,據說他左邊臉頰有一大塊黑斑,所以取名「疾」字,意為名中有字,命中便可無。嬰疾曾經忠心耿耿輔佐魏王,可惜幼子上位,看不上他這年紀輕輕揮斥方遒的模樣,眾人排擠,逐出了魏國。

  嬰疾面對著炙熱的目光,緩緩地說:「魏王去世後,我遠離朝野,旅居於仙桃,隱姓埋名住在那山水之間。原本想遠離高堂,再也不問國事。誰知後來我因病成疾,肺癆快要死在我山間那木房子裡,是刺史大人正好路過,帶回醫治。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但刺史大人,也並非良主。我嬰疾十幾歲便嘗遍了廟堂紛爭,無心再次捲入,居於此處,也不過想安度個晚年。」

  孟懿寧目光打量著他,不過是不到三十歲的年紀,說出來的話竟然如此的滄桑。

  景池一笑:「大丈夫有指點江山之志,怎堪默默無聞於此?先生,我有識君之才,也有用君之地。」

  他拱手:「景池有心請先生入承平。」

  那男人擺擺手,「人老了,鬥不過廟堂之爭。」

  「先生還未到而立之年,怎堪於寓居於山腳之下。這大爭之世,群雄並起。一腔熱血,也不會因為在山間多帶了些時日,多聽聞了鳥語花香而煙消雲散。」孟懿寧插了一句話,她聲音悅耳,明媚的眉眼像是泉水波動。

  男人的目光落在姑娘身上,嘴角微微翹起,「聽姑娘的口音不像是這大夏之人。」

  「陽上,孟懿寧。」她拱手一禮。


  「懿寧不敢,不過多年得了殿下照拂,比不得先生雄才大略,驚才風逸,壯志煙高。殿下是愛才之人,先生是明智之士,有膺忠貞之質,體清潔之性,俊彥之英。今日相逢,真乃幸事。」

  姑娘一席話,嬰疾一掃心中的陰霾,心也敞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