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村莊驚嚇

  中午草草地歇息一番,繼續前進。

  眾人並未吃一口東西,胸口似乎堵著什麼嘔吐不出來。張九再看到了泡發腫脹的屍體之後,也不斷的乾嘔起來。終於走到了一個小小的村莊,想問問災情,卻發現這裡已經空無一人。村旁邊的溪水裡布滿了紙錢,白色泡發的紙把溪水堵的黏黏稠稠。

  原本應該炊煙人家的村落如同荒野寂靜,偶爾又一兩聲的犬吠讓人全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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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懿寧心裡有些慌,這裡看起來已是空空的村落,村民在一夜之間死的死,逃的逃,生下了光禿禿的房屋。那門口還貼的鮮艷的春聯,破皺的紙張被風吹爛。

  「有人嗎?」張九喊道。

  四周沒有人答應。

  「真是見鬼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突然側面房屋內傳來,「嘩啦」一聲,驚起了落在房頂的一片烏鴉。孟懿寧一哆嗦,往馬車旁邊靠了靠,「保護殿下。」

  張九拿著劍刃,捅開了吱呀的木門。那發出聲音的屋內吱吱作響,他又探著頭問了一句:「請問有人在嗎?」

  孟懿寧騎在高頭大馬上伸著脖子望向站在院內的張九。房屋在風中搖搖欲墜,裡面似乎藏著一個巨大的惡魔,想要衝破牢籠吞噬周圍。紙糊的窗戶破了一個洞,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她緊緊盯著那小小的黑洞,突然閃過一個綠色的眼睛。

  孟懿寧向後一抖,差點跌落馬下。她皺著眉頭,喊著張九:「你小心點!」

  張九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推開沒有上鎖的棕色木門。門框已經發白,似乎被風輕輕一吹九開了。他握著劍,想要挑開門鎖:「也許沒有人。」

  孟懿寧心口提到了嗓子眼,她心臟咚咚咚的如同戰鼓。倏然,眼神瞟過那黑漆漆的小洞,裡面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綠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一眨一眨的眼睛帶著怨氣和譏笑,鬼魅一般直衝心臟。孟懿寧渾身發寒,脊背麻木,心臟驟停,全身動彈不得,她不由得尖叫一聲,「張九!快跑!」

  張九還原地不動準備開門,聽見孟懿寧悽厲的聲音,連忙回頭。只聽到「轟——」的一聲,房屋內雜亂聲音驟起,裡面仿佛有漩渦颶風一樣橫衝直撞。「噹噹當」似乎有人在用力的捶門,土坯房子牆上的黃土碩碩的往下落。

  「跑!」

  張九聞聲飛奔向外狂奔。他剛剛邁出第一步,身後的門被猛烈撞開,上百隻老鼠從狹小的房內擁擠出來,排山倒海之勢衝撞了小院內的一切擺設。張九飛身一躍,落在了土坯牆上,如果晚了一步,他可能就要變成一個篩子了。

  那些老鼠全然不怕人,吱吱吱向村裡的小路上衝去。車隊的馬倏然慌亂嘶叫,雙蹄離地。前面的侍衛瞪大眼睛,驚恐的像是一隻兔子,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孟懿寧眼疾手快,鬆開馬和車的拉鉤,讓受驚的馬奔跑出去。

  馬車沒有大礙,景池也趕忙從裡面站出來,沉聲說道,「歲饉日甚,天行瘟疫。此處不宜久留。」

  孟懿寧看著成群的老鼠遠去的背影,心有餘悸。張九又膽大的探入了屋內,想看個究竟。裡面躺在兩三具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屍體,那些人眼唇凹陷,面部猙獰,還維持著死前掙扎模樣,看樣子是重病之後,不能自理,被老鼠活生生的吃掉了。

  張九走出了屋子,一言不發。孟懿寧猜到他究竟看到了什麼,也沒有問。

  「快走吧。」

  眾人剛要啟程離開這混亂之地,孟懿寧卻突然想起來什麼,「等等!」說著,她從周圍拾起來了一堆乾草,澆上了自己的梳頭的山茶油,扔在了大大小小的院落里。手中點燃火焰,瞬間熊熊烈火燃燒。火焰如同橙紅色綻放的扶桑花,星星點點飄在空中,順延著木頭門框,一路燒到屋裡去。

  「走吧。」她低著頭,勞累的爬上了馬背。

  沉默,殺戮。

  不是來自於敵國的戰場,而是天災人禍釀成了一家家的悲愴。她的眼睛是赤紅色,拳頭握緊又放鬆。老鼠吱吱的聲音如同夢魘一般在耳畔划過。

  「這河水的上游是哪裡?」孟懿寧詢問張九。

  張九拿著地圖:「正是仙桃。」

  心裡唏噓,但此刻任何情緒都不能表現在臉上。孟懿寧點點頭,「殿下,你一定要身體為重,咱們看遍災情之後,便離開吧。」

  「那些死去的百姓怎麼辦?」

  「地方官員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她說道。

  景池嘆了口氣,「懿寧,你不能這麼想,我也有責任。這每一條性命,都關係著大夏的未來。如今無論天災人禍,百姓平日裡倚仗你,敬仰你,安居樂業,賦稅農耕,每喊一句王上萬年,大夏萬年,都是壓在你肩膀上的重擔。出了事情你若是棄之不理,愧對於子民。」

  孟懿寧自知沒理,低下了頭。

  殘陽如血,山谷中的聲音如同狼嘯一般的嘶吼,身後烈火燃燒,燒盡了寂靜的村落。前面高高聳立的城池上舉著大夏的旗幟,零零星星幾個人影正在從城內趕著車馬奔走。他們逆行而去,在山谷口十分晃眼。

  一抹嗜血的輝光染紅了天邊,烏鴉盤旋,紙錢漫天。村落之中的老鼠白日成陣,牆上及屋脊行走,揶揄居人。

  仙桃,日日夜夜痛哭咆哮,聞有聲而逐有影。

  一行人進入了曾經繁華,卻突然凋零的仙桃。路上的人稀少的可憐,家家戶戶閉門不出,也有人用釘子鑿死了門窗。老鼠大搖大擺成群流竄在街巷,木頭被撞得吱吱呀呀。孟懿寧的眼角還閃著淚光,她昂首挺胸的騎著駿馬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景池掀起帘子,凝視著一切。路旁不知道那間屋子內傳來小孩子的童謠:「東死鼠,西死鼠,人見死鼠如見虎。」

  孟懿寧身子微涼,突然想到若是人少了,山間野獸也可以進城食人了。

  仙桃感受不到初春的氣息,跌宕的大地和破碎的街道,皆讓人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