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不堪回首

  承平的春日並沒有暖到人心。

  院落之中有著小聲的訓斥。

  「我傅家忠君愛國是家訓!」傅崇雪小聲說道,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她的舅舅傅衷寒隱藏在黑暗之中,也坦蕩蕩的說:「忠誰?愛誰?崇雪,家破人亡,談何國家?」他的話落入傅崇雪耳中十分尖銳。

  傅衷寒繼續質問道:「你應該去問問你那死不瞑目的爹娘!傅家五代兢兢業業,輔佐朝堂,卻不料被人誣告,最後落得抄家流放死在異鄉的地步。崇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切是那夏王默許的呢。當初傅家勢力龐大,他夏王景成根基未穩,自然可能通過小小的一個栽贓陷害,掀起一片波瀾。」

  傅崇雪默然,她從未想過這一層。

  「你以為,沉冤昭雪就能一切如故了嗎?夏王、周家都要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周家當年東窗事發,栽贓陷害,他們的所作所為,死不足惜。」他聲音充滿了仇恨,「我吃其血肉,也不能解心頭之恨。」

  相比起傅崇雪從一出生就被發配邊疆,傅衷寒是見過傅家繁華鼎盛的時候的,而他也親眼見過這大廈傾倒,滿地狼藉的破落。所以他內心的恨,根深蒂固。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滿心怨恨已經和他國為伍。他手指咯吱咯吱的響著,流放時的舊病,讓他身子遇寒風,就渾身酸痛,夜不能寐。

  他恨得不只是周家,還有這大夏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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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夏表面就像是一片平靜的草原,祥和安靜,但只要一點火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以瞬間焚燒成灰燼。

  傅崇學眉毛擰下來,她細細思考著舅舅所說的話,確實不無道理。她這麼多年求的是什麼,不過就是報仇雪恨?他把這仇與大夏相連在一起。而自己受得那些苦,也終於可以讓別人承受!傅崇雪跟著自己舅舅長大,舅舅一直往西,她便不知道這世上居然還有東。如此一來,兩人心中明朗起來。

  「舅舅,下一步您想怎麼辦?」

  傅衷寒笑了笑,手撕著油膩膩的燒雞,扯了一口被烤的酥脆的雞皮放入嘴中。他凌亂的頭髮下,是一雙死水一般的眸子,反問道:「你知道,夏王為什麼不把世子之位給了璉王景錚嗎?」

  「他生性暴躁,胸無城府。」她不假思索。

  「不對。」傅衷寒一口否決,「夏王多疑,景錚正正好好撞到了狐疑之上。我想來想去,突然想到你跟我說過的一則小事。那日景錚生辰,他的愛妾夏晴送了他碩大的明月珠以表忠心。」

  「我記得,當時夏晴還跟我說呢,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傅衷寒哼了一聲,「那明月珠的來源雖然不得而知,但是明月珠本是燕戎的盛產。如此一來,他景錚與燕戎皆脫不了干係。夏王懷疑他勾結敵國,也是情有可原的。夏王對燕戎這麼忌憚,可惜啊,可惜……我不知道別人是否與燕戎合作,但是我一定會借別人手讓當年經手過、授意過傅家案件的所有人都倡導當年咱們所經手的痛苦。」

  傅衷寒生來聰明,歲月見長,這份年少時候的聰穎便多了幾分老謀深算的意味。局中人看不清,不過他這個旁人倒是一眼看到了問題的訣竅。尤其是,當他近日接觸了燕戎的使臣。

  燕戎什麼噁心人的想法他管不著,他只希望自己以血還血。

  他吃了一口雞肉,繼續說:「你接著繼續趙二澤的事情,而我這邊,你就等著看他們如何作繭自縛,報應來臨吧……」他心中漸漸浮現出了一個人選——芙貴妃周婉。他所要做的,是在這風平浪靜的大夏前朝後宮之中,投下一顆小小的火花。

  燎原之勢,便可以燒的每個人奮不顧身。

  傅崇雪離開舅舅的去處回到了王府,那裡陰沉沉的,景錚不知何故早已出門,獨留下她在王府一人遊蕩。傅崇雪去了關押夏晴的庭院,裡面荒蕪,小小的屋內沒有人氣。她頭頂帶著璉王生辰那日,夏晴送給璉王的一顆明月珠。夏晴穿著景錚最喜歡的花裙子,面容憔悴的坐在小屋子內。

  「吱吱吱」的老鼠從她的腳邊流竄,就連看也不看一眼。她終日吃一些剩湯剩飯,臉色蒼白凹陷。她抬起眼皮,模模糊糊看著迎面走來的女人,儘管全身沒有力氣,卻跌跌撞撞的突然站起來,手握著咯吱咯吱的木椅子顫抖。

  她咬著牙撲過去,卻被傅崇雪一掌推開在地。

  她看著她幾日未見,破敗的模樣,笑了一句,笑容絲毫不見鶯歌平時糯糯的柔弱:「夏晴,如今這些時日,你過的如何?」

  夏晴鋪在地上咬咬牙站起來:「你以為自己是誰?王爺心中有我,我早晚都會出去!你不過也就得寵幾日,怎能敵國我與他相伴的時日長久。等我出去,要你好看。」

  「你這輩子都出不去了。」傅崇雪的鵝黃色的裙子看在她眼裡十分扎眼,「殿下厭惡你,如同厭惡街邊的老鼠一樣。」

  夏晴輕蔑地笑了一下,「因為什麼,因為孩子嗎?等殿下消了氣,我自然能出去。」

  「你知道,殿下本來的世子之位本來牢牢在掌心之中,卻因為你……那世子的位子,就落入了他人的手裡。布局了這麼久,卻被你一個人毀了。」

  夏晴:「胡說!我對殿下忠心耿耿,容不得你半點詆毀。」

  「是嗎?你知道那明月珠從何而來?」

  「從哪裡?」

  「燕戎。那是燕戎盛產的明月珠。你看我頭上的這個,熠熠發光,還算是小的。那大的珠子夜晚拿出來看,恍如白晝。就因為這珠子,夏王疑心殿下與燕戎相互勾結,欲威脅王位。」傅崇雪扶著頭上的明月珠,落在夏晴瞳孔中十分刺眼。「你以為,自己是怎麼失寵的?我的孩子嗎?」傅崇雪的話往夏晴心裡的最痛處戳了下去。

  她抬眼看著夏晴嘴角抽搐,「你不是想做個輔佐王爺的正妻?卻連這件小小的事情都拎不清,在殿下的生辰大張旗鼓的跟所有人炫耀一邊明月珠。殿下,是真的被你害慘了啊。」

  夏晴愛景錚。

  摻雜著欲望和詮釋,但也有真實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