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瞬間紅了眼睛,「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你都忘了嗎。」傅崇雪冷冷地笑著,她像是一把尖銳的刀刺開了夏晴逐漸冰涼的心臟。「他可能心裡有你,也可能心裡沒有你,但終究是你對不起他。害得他無緣世子之位,從此庸庸碌碌過完一生。你陪伴他多時,不可能不知道他內心的渴望吧。」
是啊,他是渴望世子之位。
夏晴突然跌坐在椅子上。自己的殿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希望做成一番事業,對於世子之位也暗自較勁,一直耿耿於懷。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這麼一個一生追求的目標,卻因為自己一個小小的疏漏喪失了。夏晴張著嘴巴,眉頭緊皺,她心臟一陣絞痛。那是與自己被關起來之時,不同的悲涼,手腳都漸漸的仿佛要結上了一層冰霜。
她顫顫抖抖的,眼睛裡的憤怒已經消失了大半。口中默念著,「明月珠……明月珠……是我害慘了您啊……」她小聲抽泣起來,就算被關進這乾枯的小小院落,也從未見過她如此的黯然神傷。夏晴的喉嚨仿佛被噎住了東西,嗚嗚咽咽。她揪著領口,纖細的手指近乎透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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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知道,那次的舉動,卻生生害了自己最愛的男人。景錚對於她來說,是天,是地,是家,是溫暖。因為鶯歌未出世的孩子,她盛怒大於愧疚,可是如今,她對於自己的恨遠遠的超過了眼前的鶯歌。小姑娘頭頂帶著明月珠分明是在嘲諷她,但是她無力反駁。夏晴漲紅了臉,吸吸鼻子,眼睛有淚出卻又不讓奪眶而出,而已經流下來的淚痕,還掛在臉頰上。
她真的是一個美人胚子。
傅崇雪想著。
她什麼話也沒有留下,轉身合上們出去了。回頭看了一眼灰色的瓦片,上面凝結著水露,啪嗒啪嗒的順著屋檐往下滴。雖然夏晴脾氣暴躁,賞罰不分,對於自己曾經有著近乎嚴苛的要求,有她的允許,自己才能見到璉王。
但如今,她卻有些可憐這個女人了。
入夜,景錚從外面的花天酒地回來。
傅崇雪伺候她更衣。景錚回頭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像是冰糖燉了許久的雪梨。他捧著她的髮絲,閉著眼睛的貪婪享受著香甜的味道。鶯歌乖巧的在他身旁,揉著他的肩膀,她眉眼彎彎溫柔的問道:「殿下,今日勞累,早些休息吧。」
景錚點點頭,鶯歌的可人總是能讓他忘記煩惱。自從世子之位落入瑞王景池的手裡,他就惴惴不安,心情煩悶。即使抓到了趙二澤,卻也一直思考如何讓這個關鍵的棋子發揮出最大的用途。這幾日,他思考的事情,比往常的春天要多上幾倍。
他突然握著鶯歌的手。
鶯歌盈盈地笑著問:「怎麼了?」
景錚沒有說話,今夜格外的寒冷,不似春天萬物消融的溫柔。前些日子,大夏還有巨大的冰雹砸下,眾人都說這不是祥瑞的預兆。
他搖搖頭,說了一句:「睡吧。」
鶯歌吹滅了燭燈,放下了珠簾,屋內景錚沉穩的呼吸聲落入耳內。她像是一條乖巧的蛇,趴在了男人的胸口上,髮絲散落,黑暗中嘴角微笑。突然,門外想起來腳步聲。一個婢女匆匆走過來小聲問道:「殿下睡了嗎?」
守夜的婢女回答:「剛歇息,怎麼了?」
「夏……夏夫人死了。」
那婢女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的事情?」
「屍體都已經僵硬了,可能是下午的事情。原本晚上把飯送到了門口就走了,結果來取之時有沒見到動上一口,就連筷子都規規整整的擺在那裡。那人推門一瞧,發現她竟然上吊了。她穿了一件鮮艷的花裙子,腳上踩著金絲銀線的繡花鞋。」婢女回復。
景錚沒有睡著,他分明聽見了門外兩人的交談,他坐起身來。
鶯歌也隨之起來,她緊握著他的手,突然間哭出了聲,「是我不好,夏晴姐姐是因為我才被關起來的。」她楚楚可憐,淚花泛著光。這件事情原本鶯歌才是受害者,卻每次一副埋怨自己的模樣,景錚安撫性的拍了她兩下,披著衣服走出了房門。
「你先睡吧。」
鶯歌目送著他出去,嘴角淡淡的出現一絲譏諷。
景錚遇見夏晴的時候,她就像焰火一樣炙烈。穿著一件大花裙子,在酒樓上沖自己招手。曾經身旁的女人皆是服服帖帖的,突然出現了一個脾氣烈的驕傲女子,他一下就記在了心上。這是他府里的第一個女人,他最初因為他濃烈的性格而自拔不已。但是夏晴在進入王府後變了,心胸狹窄,又想管束自己,卻又喜歡假裝大方。沒讀過書,卻又侃侃而談幼稚言論。
她變得越來越無聊,不會管教下人,爭風吃醋,最好還害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等到她死了,他才發現對於這個女人,他新鮮,卻不愛不恨。
「按照規矩葬了吧。」他吩咐道。
「是。」
夜深黑黑的。
傅崇雪躺在床上玩弄著頭髮,她笑了笑,終於掃清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障礙之人,以後她在這王府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高。她用蠟燭熏紅了眼睛,眼睛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第二天清晨,盯著紅腫的雙眼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裙子。把一個玉鐲子放到了夏晴的棺材內,「這是她當年送我的,我又還給她了。多少燒些紙錢吧,希望她下輩子好好過。」鶯歌說話溫柔,從袖口拿了一些碎銀子給到下人。
「鶯歌姑娘,您就不恨她嗎?」一個婢女小聲地問道。
她嘆了口氣:「曾經也是情同姐妹,都過去了。以不義報不義,仍是不義。我鶯歌不願意做這個不義之人。」
傅崇雪望向天空。
這是一句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