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紅線之約

  沈瑤送走了梁熙衡。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站幾秒,深吸一口氣,才轉身走向浴室。

  沈瑤推開浴室的門。

  薛懷青就站在門後。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她微腫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男人邁步走出來,與她擦肩而過時,帶起一陣清冽的冷香。

  薛懷青沒有立刻開口。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

  沈瑤認識他這麼多年,知道他這種沉默意味著什麼。

  他在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的地方,等到合適的時機才會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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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許久後,薛懷青才開口,問了一個他其實並不想聽到答案的問題:

  「你喜歡梁熙衡嗎?」

  沈瑤沒有過多猶豫,正要回答,薛懷青卻已經抬手制止了她:「不用回答我。」

  他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隱忍的情緒,「這個問題我不該問。」

  薛懷青像是把什麼情緒咽了下去,換了個話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簽那份合同嗎?」

  沈瑤搖頭。

  薛懷青走到她面前,聲音壓低了些:

  「梁家給你的股份,不是普通的分紅股,是連帶責任的實權股。簽了,就意味著你要對梁家的經營決策承擔法律責任。拿了那份股份,你就被套死了。被綁定在梁家最核心的權力網裡,未來再也無法脫身。」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少有的嚴肅:「我只能告訴你,梁家不是永久意義上的安全。」

  沈瑤沉默了片刻,乖乖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對那份股份有任何想法。」

  她抬起頭,又問,「那梁熙衡他……?」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句:「也許梁熙衡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你當時並不想簽。他是一個對他人情緒很敏感的人,非常非常敏感。」

  薛懷青又解釋了一句:

  「這也是我剛才不躲陽台的原因。你的目光會下意識地飄向陽台,這是你控制不了的本能反應。他會起疑。」

  沈瑤仰起臉,那雙杏眼裡漾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尾彎出狡黠的笑意。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段纖長白皙的脖頸:

  「我剛剛想明白了。」

  薛懷青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與梁熙衡不同,薛懷青的擁抱不帶絲毫侵略意味。它克制、溫柔,帶著珍重。

  像是想把這一刻的溫度刻進記憶里,又捨不得將她箍得太緊。

  薛懷青低下頭,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緩而溫柔:「我不會讓任何人威脅你,也不會讓任何人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

  他收緊手臂,又說:「瑤瑤,這一年,你在雲城要好好的。」

  沈瑤靠在他懷裡,安靜幾秒,才輕輕點頭:「好。」

  她也叮囑道:「你也要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這一年我不會白過的,我要給履歷添一筆漂亮的。」

  薛懷青鬆開手臂,低頭注視著她,眼底滿是笑意與驕傲:「我知道你會的。」

  他沉默了一瞬,又開口,「明天你走之前……我們可以先去一個地方嗎?」

  沈瑤問:「哪裡?」

  「紅螺寺。」

  沈瑤有些意外,微微歪了歪頭:

  「為什麼要去那裡?」

  薛懷青看著她,目光變得很深,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畫面:

  「你還記得,我們兩個還沒有相認的時候,你曾經掉落在紅螺寺里的那根紅線嗎?」

  那段記憶緩緩浮上沈瑤的心頭。

  薛懷青沒有等她回答,繼續說下去,「瑤瑤,我們這次,一起去請一根紅線吧。」

  沈瑤這一刻忽然明白了。

  薛懷青他潛意識裡,還是在介意那根被她送給梁熙衡的紅線。

  但他不會自怨自艾,不會抱怨,不會指責。他會自己創造機會,把該是他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奪回來。

  沈瑤看著他那雙沉靜而堅定的眼睛,彎起嘴角,愉快地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約定好了時間。

  薛懷青轉身準備離開時,沈瑤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可是……明天是大家一起送我走的呀。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嗎?」

  薛懷青回過頭,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你放心,他們明天誰也去不了。」

  即使沒有看見、沒有聽見書房裡梁鄭和與梁熙衡的那場談話,他也有十足的把握。

  敵在明,他在暗,薛懷青非常了解自己的敵人——梁熙衡明天,絕對去不了。

  「那你先別走,我們再聊一會兒嘛。」

  沈瑤坐在床邊,朝他招了招手。

  薛懷青心頭的沉鬱,霎時散了個乾淨。

  他隱約聽到了她和梁熙衡的對話。

  在他看來,需要解決的人是梁熙衡,而非他眼中並無過錯的沈瑤。

  薛懷青並不打算苛責沈瑤分毫。

  他笑著走過去。

  青梅竹馬的羈絆,到底是不一樣的。

  那些一起長大的年月里,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她也記得他從前是什麼模樣。

  許多話不必說出口,彼此已心領神會。

  不需要太多肢體接觸,兩顆心卻始終貼得很近。兩人並肩躺在床上,慢慢聊起少年時那些零零碎碎的舊事。

  他們說了很多——

  說起他那輛自行車,后座的高度永遠剛剛好,她一抬腿就能跳上去;說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陪她在小山坡上坐到天黑。

  說他們小時候一起放學的路,春天飄著槐花香,秋天鋪滿銀杏葉,一走就是多年。

  那些瑣碎的、不起眼的日常,在多年之後回想起來,像一顆顆被時光細細打磨過的珠子,串在一起,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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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薛懷青所料。

  梁鄭和面帶歉意地對沈瑤說:

  「瑤瑤,熙衡身體不太舒服,我們得照看他,沒法送你了。讓懷青送你去機場吧。」

  沈瑤微笑著點頭應下,目光越過梁鄭和的肩膀,與不遠處等著的薛懷青遙遙相對。

  男人穿一件深灰色大衣,晨光落在他的肩頭。他朝她微微一彎嘴角。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