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免職

  審訊中,邵大龍起初咬死不認,說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村里發展」。

  陸錚把馬金花家的台帳、郝建民的銀行流水、錢老四的帳本和孟凡英家藏的那本草稿,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

  邵大龍看了很久,最後抬起頭,用一種疲憊到極點的聲音說:

  「我剛開始當村主任的時候,是真想為村里做點事。後來發現,有些事你不做,別人也會做。那些工程,誰干不是干?那些地,誰包不是包?我只不過是把機會給了自己人。」

  江若嵐在審訊室外聽完這句話,對陸錚說:

  「他把公家的資源當成了自己的私產,把村民的信任當成了自己牟利的本錢。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從不覺得自己錯。」

  案件偵結後,龍橋村進行了村委改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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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望被村民們推選出來主持選舉工作。

  他站在村口的曬場上,手裡拿著大喇叭,聲音傳得很遠:

  「這次選舉,一人一票,公開計票,當場公布。誰要是再搞小動作,公安機關就在旁邊看著。」

  台下的村民先是安靜,然後有人鼓起掌來,掌聲越來越大。

  新當選的村主任叫孟凡英的男人,叫宋長河,就是那個被邵大龍免職的前村委委員。

  他上台的時候手有點抖,說話也不利索,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實:

  「我不會說漂亮話。我就知道一件事,村裡的錢是大家的,不是哪一個人的。以後每一筆帳,我都貼在村委會門口的牆上,誰都能看。」

  陳默那天也在村里,站在人群後面看著。

  周德望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

  陳默打開一看,是兩個石榴,紅透了,裂著口子,露出裡面晶亮的籽。

  周德望說:

  「自家樹上結的,甜。帶回去給你們江局長嘗嘗。」

  陳默把石榴放進包里,說:

  「周叔,以後村里再有啥事,直接打我電話。」

  周德望點點頭,轉身往曬場走去。

  曬場上,新老村民圍在一起說著話,幾個孩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笑聲清脆。

  陳默站在村口,看著遠處的田野,玉米已經收了大半,露出整齊的田壟,一排排楊樹在風裡嘩嘩地響。

  他掏出手機給江若嵐發了一條消息:

  「江局,龍橋村的事辦完了。周叔讓我帶了兩個石榴給你。」

  江若嵐很快回了一條:

  「放我窗台上。晚上回來吃。」

  陳默把手機揣進口袋,發動了麵包車。

  回城的路上,天高雲淡,路兩旁的樹葉開始泛黃,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清涼和乾燥.....

  九月底,天氣終於涼了下來,早晚出門得披件薄外套。

  市局院子裡的銀杏開始黃了邊,風一吹,偶爾掉下幾片葉子,落在停在樹下的警車頂上。

  老孫每天早上多了一項活——掃落葉,掃完就蹲在門衛室門口抽菸,看那些葉子打著旋兒往下飄。

  這天上午,一個女孩走進市局信訪接待室。

  她看上去二十出頭,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接待她的民警遞了杯水,她雙手捧著杯子,手指一直在杯壁上打滑,像是手裡托著一塊冰。

  她坐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小,說自己叫黎小燕,是義安職業技術學院大二的學生。

  她說她想反映一個情況,但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民警讓她慢慢來,不著急。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

  「我欠了一筆錢。借的時候是兩萬,現在利滾利變成了九萬多。他們讓我簽了東西,還拍了我的照片。我現在不敢回學校,不敢接電話,他們說我如果不還錢,就把照片發給我班主任和所有同學。」

  民警把情況報給了正在值班的陳默。

  陳默走進接待室,在黎小燕對面坐下,把語氣放得很平:

  「黎同學,你別怕。你慢慢說,我記。你什麼時候借的錢?跟誰借的?」

  黎小燕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說:

  「去年秋天。學校里有人發小卡片,說『無抵押、低利息、當天放款』。我當時想報個培訓班考教師資格證,家裡拿不出錢,就打了那個電話。

  來了一個女的,叫嵐姐,帶我去了一家寫字樓,簽了一份合同,拍了我身份證和手機通訊錄,還讓我拿著錢拍了張照片。

  合同上寫的是借款兩萬,分十二期還,每期還兩千多。我當時算了一下,總共要還兩萬八千多,覺得還能承受。

  後來我第一期就還不上了,嵐姐就介紹我去另一家公司借新還舊,又簽了一份合同。從那以後,我每個月經手的錢越來越多,借條上的數字越來越大,到現在已經九萬多了。

  他們最近說,如果這個月底前還不上,就把我的照片和欠條一起寄到學校,還要讓我『去他們那裡上班』。」

  陳默把「嵐姐」這個名字記在筆記本上,又問:

  「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寫字樓?」

  黎小燕說叫「信達信息服務部」,在城西一棟商務樓的四樓。

  她第一次去的時候,那個樓層里還有好幾間差不多的辦公室,門都關著,走廊里坐了好幾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女孩,有人低著頭哭,有人在打電話借錢。

  她後來還去過兩次,每次都是簽新的合同,從來沒拿到過錢,只是把數字往上滾。

  陳默把筆錄做得很細,讓黎小燕把每一次借款的時間、金額、經辦人和聯繫方式全部寫下來。

  黎小燕寫了滿滿兩頁紙,字跡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面越來越工整,像是寫著寫著,心裡那些堵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寫完之後,她把筆放下,問陳默:

  「陳警官,你們能把那些合同拿回來嗎?我不想讓家裡人知道。我媽心臟不好。」

  陳默說:

  「我們會儘快查。這段時間你不要單獨去見他們,也不要再接他們的電話。如果他們找到學校或者你住的地方,立刻打這個電話。」

  他寫了一個號碼遞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