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西頭的趙老栓,他家門口那棵老槐樹被邵大龍的人砍了,說是『妨礙村容』,其實是擋了邵大龍小舅子拉建材的路。趙老栓去鎮裡告過一次,後來不了了之,人現在見了村幹部就躲。」
陳默當天下午就去了鎮上找孟凡英。
她在鎮農貿市場門口擺了個菜攤,賣些時令蔬菜。
陳默蹲在攤前假裝挑菜,一邊挑一邊低聲說了來意。
孟凡英手裡的秤桿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四周,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市里來的?」
陳默點頭。
孟凡英把秤放下,嘆了口氣:
「我男人被免職那天晚上,邵大龍帶人堵在我家門口,說『以後在村里老實點,不然連菜攤都給你掀了』。我們在鎮上擺攤這幾年,他倒是沒再來找過麻煩。但你讓我回去作證,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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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說:
「不用你回去。你要是願意,就在這兒跟我說說,我記下來。你男人那會兒經手過村裡的帳沒有?」
孟凡英猶豫了一會兒,從攤位下面翻出一個舊布袋,從裡面摸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遞給陳默:
「這是我家那口子當年記的村委帳目草稿。他被免職的時候沒來得及交出去,一直留著。我們留著也沒用,你看看有沒有用。」
陳默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原子筆密密麻麻地記著日期、款項和經手人。
他翻到中間一頁,看到一行字——
「三月十七日,收機動地租金一萬二,郝建民交。村委入帳五千,餘七千由邵主任帶走。」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事後補的——
「問邵主任,說是『活動費』。不清楚什麼活動。」
陳默把筆記本合上,放進隨身的文件袋裡,對孟凡英說了聲謝謝。
孟凡英說:
「別謝我。你要是能把邵大龍弄下去,我請你吃菜。」
陳默帶著材料回到市局,陸錚和趙銳也分別有了進展。
趙銳查了郝建民和錢老四的銀行流水,發現兩人名下都有多個帳戶,近兩年頻繁有現金存入。
其中郝建民在去年一年內,分十二次存入現金共計三十六萬元,每次金額都不大,剛好低於五萬元的監管門檻。
錢老四的帳戶更隱蔽,大部分資金通過他老婆和兒子的帳戶周轉,但追根溯源,最後都流向了邵大龍名下的一個固定帳戶。
趙銳說:
「這就形成了一個閉環——村集體的錢,通過工程款和租金的形式流向郝建民和錢老四,再由他們通過各種方式匯總到邵大龍手裡。中間雖然有損耗,但大頭都到了邵大龍那兒。」
陸錚也帶回了幾個村民的筆錄,其中趙老栓和另外兩個村民都提到,邵大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叫他們去村委會「談話」,內容無非是「最近有沒有人上訪」「外面有沒有人打聽村裡的事」。
如果有人回答讓邵大龍不滿意,那幾個人就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頻繁出現在那家人附近,讓他們不得安生。
江若嵐聽完這些匯報,說:
「邵大龍的模式已經很清楚了。他控制了村集體的土地和工程,把利潤裝進自己的口袋,再用豢養的打手維持這種控制。
他還通過馬金花控制了村委的簽字權,所有驗收單和支出明細都經過她的手,形成了一道『合法』的外殼。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從外圍固定證據,再一舉收網。不要先動他,防止他銷毀證據或者威脅村民。」
她安排陸錚繼續做村民的工作,特別是那些被邵大龍整過的人,讓他們把具體的遭遇和證人證言寫下來;趙銳繼續追資金鍊條,把所有涉案帳戶的流水整理成完整的證據冊;陳默繼續跟周德望配合,摸清邵大龍手下那幾個人的人員結構和活動規律,以及邵大龍近期是否有所察覺。
又過了幾天,陳默通過周德望打聽到,邵大龍這幾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頻繁在村里開會,還專門把馬金花叫去縣裡一趟,回來之後馬金花就把村委的一些台帳收進了她家裡的柜子。
陸錚說:
「這是要轉移證據。」
江若嵐說:
「那就別等了。先把馬金花控制住,把台帳扣下來。同時把郝建民和錢老四也控制住,切斷邵大龍的左膀右臂。」
行動定在當天傍晚。
陳默帶著城北分局的民警先去了馬金花家。
馬金花正在廚房做飯,見警察進來,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民警依法出示了搜查證,在臥室的衣櫃底層找到了十幾本村委台帳和幾份未入冊的支出單據。
馬金花被帶走時還在辯解,說自己只是「幫忙保管」,但當她看到台帳里夾著的那張三十噸水泥的支出單時,她閉上了嘴。
郝建民是在鎮上的一家麻將館裡被趙銳帶人堵住的。
他一邊打牌一邊抽菸,桌上還放著幾張百元鈔。
看到警察,他愣了一下,然後把牌一推,說:
「你們找我幹什麼?我又沒犯法。」
趙銳說:
「你承包的機動地,租金一年一萬二,轉手租出去八萬。差價哪去了?」
郝建民不吭聲了。
錢老四在他自家開的汽修鋪里被控制,民警在鋪子後面的小房間裡搜出一本手寫的帳本,上面記著邵大龍吩咐他「辦事」的每一筆開銷和經手情況。
錢老四交代說,邵大龍每個月給他五千塊「辛苦費」,讓他帶著幾個人在村里「巡邏」,其實就是盯著村民,誰家有動靜就趕緊報告。
邵大龍本人是在村委會辦公室被陸錚帶走的。
他坐在那把舊皮椅上,面前攤著一份村裡的新修路工程預算表,看到警察進來,緩緩站起來,臉上沒有太多慌張,甚至擠出了一個笑容:
「陸隊長,什麼事這麼大陣仗?我這兒正忙著村裡的事呢。」
陸錚說:
「邵大龍,你的事你自己清楚。跟我們回局裡說吧。」
邵大龍被戴上手銬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面「先進村集體」的獎狀,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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