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馬金花

  租金一年一萬二,連市場價的一半都不到。

  郝建民拿到地之後,轉手以每年八萬的價格轉租給外面的種糧大戶。

  中間的差價全部進了邵大龍和郝建民的腰包。

  周德望說,他在任的時候,這片地的發包合同是一年一簽,公開競標,每年能給村裡帶來五萬多的收入。

  邵大龍上台之後,改成二十年長期合同,租金反而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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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找邵大龍問過,邵大龍說「人家要搞長期投入,短期合同人家不願意」。

  周德望說那也得公開招標啊。

  邵大龍就笑,說周叔你退休了就好好歇著,村裡的事別操那麼多心。

  後來周德望再問,邵大龍就不理他了,見了面繞著走。

  「但這還不是最厲害的。」

  周德望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邵大龍把村裡的工程全包給了他幾個親戚。修路、修水渠、裝路燈、建廣場,所有的活都是他小舅子郝建民和另一個叫錢老四的人干。

  修出來的東西,我不說你也知道。去年修的那條村道,不到半年就裂了。水渠修了跟沒修一樣,澆地的時候水全從縫裡漏走了。可驗收單上全是『合格』。

  簽字的人是邵大龍自己,還有一個村委委員叫馬金花,是邵大龍的遠房表姐。」

  陸錚問:

  「這些情況,村里其他人知道嗎?」

  周德望說:

  「都知道。但沒人敢說。邵大龍在村里養了七八個人,平時也不幹什麼正事,就是替他去村民家裡『做工作』。

  誰要是對村委會有意見,那幾個人晚上就上誰家去,往院子裡扔死雞,往門上潑糞,往鎖眼裡灌膠水。

  有一回一個村民去鎮裡反映情況,回來第二天他家菜地里的菜苗全被人拔了。後來再沒人敢去了。」

  趙銳問:

  「鎮裡知道這些事嗎?」

  周德望搖了搖頭:

  「鎮裡換了兩任書記了,每一任來都跟邵大龍關係不錯。邵大龍會來事,逢年過節往鎮裡跑得勤。

  鎮裡有什麼項目,他第一個知道,第一個接。上面來檢查,他提前把人都安排好,帶去看的都是『樣板』。時間長了,鎮裡覺得他能幹,也就不管了。」

  江若嵐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記錄。

  等周德望停下來,她才問了一句:

  「周叔,你舉報邵大龍,怕不怕?」

  周德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怕。但我想了想,我六十多了,兒子在外地,老伴身體還行。邵大龍再橫,總不能把我這把老骨頭怎麼樣。

  再說了,我幹了二十年村支書,村裡的事我比誰都清楚。如果連我都不說,那以後就更沒人敢說了。」

  江若嵐站起來,給周德望續了杯水,說:

  「周叔,你反映的情況我們記下了。會儘快查。你回去之後,注意安全,不要跟邵大龍發生正面衝突。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打這個電話。」

  她寫了一個號碼遞過去,是陳默的手機號。

  周德望接過紙條,折好放進襯衫口袋裡,點了點頭。

  送走周德望之後,江若嵐立刻召集了一個小範圍碰頭會。

  她把周德望反映的幾個問題梳理了一遍:一是集體機動地低價發包,二是村內工程暗箱操作,三是養打手威脅村民,四是鎮裡監管缺位。

  她說:

  「這四條,放在掃黑除惡的框架里看,就是典型的農村黑惡勢力與基層政權交織的問題。邵大龍既不是過去的沈望山那種黑社會頭子,也不是徐耀宗那種披著公司外衣的犯罪集團,他是最基層的那種『村霸』。

  他不需要打打殺殺,他用村主任的權力做掩護,把村裡的資源和項目慢慢吃進自己肚子裡。誰擋他的路,他就用那幾個人去嚇唬誰。

  這種案子,看起來不如命案觸目驚心,但危害面更廣,因為一個村幾百上千口人的切身利益都被他攥在手裡。」

  陸錚說:

  「我先帶人去龍橋村摸摸底,找幾個可靠的村民聊聊,把邵大龍這幾年經手的帳目和合同理一遍。關鍵是要找到那些被他整過的人,讓他們願意開口。」

  趙銳說:

  「我去查郝建民和錢老四的底。他們如果拿的是村集體的錢,應該有銀行流水和轉帳記錄。還有那片機動地的承包合同,原件應該在鎮裡的農經站有備案。」

  陳默說:

  「我跟周叔保持聯繫,通過他接觸村里那些敢說話的人。村裡的事,沒有人領路,外面的人很難摸進去。」

  第二天,陳默先去了龍橋村。

  他沒穿警服,開了輛舊麵包車,在村口停好,步行進村。

  周德望在自家門口等他,見他來了,把他讓進院子,順手把院門關上了。

  周德望的老伴在廚房裡擇菜,見有人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周德望把陳默領到堂屋坐下,從裡屋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幾份複印的材料。

  他說這是他偷偷留的底,一份是邵大龍和郝建民簽的機動地承包合同複印件,一份是村里修路工程的項目驗收單,上面有邵大龍和馬金花的簽字。

  還有一份是村里修水渠的支出明細,上面列著水泥、沙子和人工費的總數,加起來比市場價高出將近一倍。

  陳默翻看這些材料時,周德望在旁邊低聲解釋:

  「你看這筆水泥款,一共三十噸,單價六百八。那時候市場價才三百出頭。多出來的錢去哪了,帳上沒寫。但郝建民那一年換了一輛新車,二十多萬。」

  陳默把這些材料拍了照,又跟周德望商量了接下來找誰聊。

  周德望說:

  「村東頭有個叫孟凡英的女人,她男人以前是村委委員,後來因為反對邵大龍包工程,被找了個由頭免了職。現在兩口子在鎮上擺攤賣菜,不敢回村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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