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國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有裝修時留下的舊疤。
他說:
「我作證。我老婆把鐵飯碗都拿出來賭了,我不能再躲著。」
陳默點了點頭,把作證通知書放在桌上。
岑麗萍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陳默面前,說:
「陳警官,吃蘋果。」
陳默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很脆,也很甜。
收網行動定在九月初的一個清晨。
四組警力同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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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帶人去了鄒鐵柱位於城南的辦公室,鄒鐵柱正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貸款合同,看到警察進來,他迅速把合同塞進抽屜,站起來問:
「你們找誰?」
陸錚亮出搜查證,說:
「找的就是你。」
趙銳在電腦和文件櫃裡提取了大量客戶資料和資金流水,並在保險柜里發現了十幾張借條和幾本手寫的「催收進度表」。
鄒鐵柱被帶走時,嘴裡還說著「我是合法經營」,但當他看到帳冊上那些紅筆標註的「已移交」「已關」字樣時,就不再吭聲了。
姚四海、鐵永利、柯永明、余小虎等人也分別在住處被抓獲。
姚四海被押上警車時,還在跟陸錚說「我認識你們分局的人」,陸錚回了一句「你認識誰都沒用」,然後關上了車門。
審訊持續了將近一周。
鄒鐵柱起初什麼都不認,說自己只是放貸的,催收是外包的,出了事跟自己無關。
陸錚把「重點客戶台帳」和「諮詢服務費」轉帳記錄擺在他面前,問他:
「外包?你給姚四海的公司轉了三十多筆諮詢費,一共四十多萬。你給哪家正經諮詢公司付過這麼多錢?」
鄒鐵柱不說話了。
後來他又改口說,自己不知道姚四海用了暴力手段。
陸錚說:
「你不知道?你台帳上寫得明明白白,『催收難度係數』,根據難度係數決定派人數量、上門次數和施壓方式。你連他派幾個人去都知道,你說你不知道?」
鄒鐵柱最終承認,他與姚四海合作了近兩年,利用非法放貸和暴力催收相結合的方式,從借款人身上攫取了高額利潤。
他說他專門挑那些沒有背景、沒有法律意識、又急需用錢的人下手。
屠大順、莊國棟、馬長貴都是他名單上的人。
江若嵐在案件總結會上說,鄒鐵柱比姚四海更隱蔽,也更危險。
他坐在乾淨的辦公室里,穿著體面的衣服,簽著合法的合同,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借款人往絕路上逼。
他是那條黑灰產業鏈的真正心臟,而姚四海只是他手裡的一把刀。
案件偵結後,市局聯合金融辦、市場監管部門,對全市小額貸款公司進行了一次全面排查。
在這次排查中,又發現了兩家與鄒鐵柱有類似模式的公司,相關涉案人員被依法處理。
那些曾經被鄒鐵柱和姚四海傷害過的債務人,陸續被找到並通知可以依法主張自己的權利。
屠大順在陳默的幫助下,找到了一份物流公司倉庫管理員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不用再東躲西藏。
馬長貴從廣東回來了,在城北開了一家小小的五金店,生意不大,但他說能重新開始就好。
莊國棟的裝修公司重新註冊了,他接的第一個活兒是給城北一個社區活動中心翻修門窗,甲方是街道辦,合同上蓋著公章,預付款按進度支付,沒有欠條,沒有高利貸,也沒有半夜敲門的債主。
九月中旬,市局召開了一次新聞發布會,通報了以鄒鐵柱、姚四海為首的「非法放貸—暴力催收」惡勢力團伙案。
江若嵐沒有參加發布會,她讓陸錚代表市局通報情況。
發布會結束後,陸錚回到辦公室,把從現場拿回來的一摞新聞通稿放在桌上。
陳默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的石榴樹,那些青紅的果子還掛在枝頭,老孫一直沒捨得摘。
陸錚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說:
「該摘了,再不吃就過季了。」
陳默說:
「江局說要留一個給她。」
陸錚笑了笑,說:
「那你給她留著。」
陳默說:
「好。」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陽光正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地面切成一塊一塊的暖色方格。
他要去一趟城北,看看莊國棟的公司新招牌掛好了沒有,順便問問岑麗萍那堂給學生講的法治課還需要什麼材料。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不冷不熱的,帶著初秋特有的清爽.....
九月的義安,秋老虎還在發威,日頭底下站久了,皮膚上像被細針扎。
市局院子裡的石榴終於被老孫摘了,裝了滿滿一竹籃,給各辦公室都分了幾個。
江若嵐拿到那個最紅的,沒捨得吃,擱在窗台上,說等晚上加班再嘗。
這天上午,城北分局副局長劉國斌帶著一個老人來到市局。
老人叫周德望,六十出頭,頭髮白了大半,穿一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人站得筆直,說話聲音不大卻條理分明。
他是城北龍橋村的老支書,四年前退下來的。
劉國斌說,周德望昨天下午去了城北分局,把一份手寫的舉報材料交到值班室,說要反映村裡的問題。
值班民警一看材料,覺得事情不小,就報給了劉國斌。
劉國斌看了材料,覺得得報市局,就帶著人來了。
江若嵐讓陳默泡了茶,請周德望坐下慢慢說。
周德望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從江若嵐臉上移到陸錚臉上,又移到趙銳臉上,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
「我做了二十年村支書,從來沒寫過舉報信。退休之後更不想惹事。但這個事,我不說,良心上過不去。」
他說的是龍橋村現任村主任,叫邵大龍,四十八歲,當村主任已經八年了。
邵大龍早年跑運輸,後來回村,先當治保主任,再當村主任。
剛開始幾年還算老實,後來慢慢變了。
村裡有一片三百多畝的集體機動地,按政策應該公開招標發包,租金歸村集體所有,用於村內公益事業。
但邵大龍把這片地以極低的價格包給了他小舅子郝建民,租期二十年,合同上寫的是「荒地改造」,實際上那片地是村里最好的水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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