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東西很少，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舊結婚照，旁邊的日曆還停在兩年前。
馬長貴的妻子叫韓秀芳，在一家超市做理貨員，每天早出晚歸，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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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陳默，馬長貴前年被人帶走關了三天，回來後整個人就垮了，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夜裡做噩夢，醒了一身汗。
後來他把廠子徹底關了，房子也賣了，還了一部分債之後去了外省，說不想再待在義安。
韓秀芳說他現在在廣東一個家具廠打工，每月給她打一點錢，但很少打電話，也很少提回來的事。
陳默問她知不知道當初是誰帶走了馬長貴，韓秀芳說只知道叫「老K」，其他的馬長貴不肯說。
陳默把這個情況向陸錚匯報，陸錚說：
「老K就是柯永明。馬長貴被關了三天，放回來之後人就廢了。這種案子，很多受害者不敢報案，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沒用。咱們得讓他們知道，現在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趙銳在姚四海服務部的客戶名單里，發現了一個叫「聚鑫投資」的公司，註冊地在城南，法人叫鄒鐵柱。
趙銳查了鄒鐵柱的底細，發現這個人沒有前科，但名下有幾家小額貸款公司和一家擔保公司。
表面上看，這些公司都在合法經營，但趙銳調取了「聚鑫投資」近兩年的銀行流水，發現其向多個個人帳戶頻繁轉帳，金額從幾千到幾萬不等，備註全部寫著「諮詢費」或「服務費」。
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收款人，是姚四海手下的人。
趙銳把這條線索報告給江若嵐。
江若嵐說：
「姚四海幫鄒鐵柱催債，鄒鐵柱給姚四海付佣金。但鄒鐵柱的貸款公司本身，利息就遠超國家規定。這就等於是一條完整的黑灰產業鏈：非法放貸——僱傭催收——暴力或軟暴力討債。姚四海只是中間一環，鄒鐵柱才是資金源頭。」
她讓陸錚把鄒鐵柱也納入偵查範圍，先不打草驚蛇。
第二天，陳默去城北一個老舊小區走訪另一個債務人，叫屠大順。
屠大順五十二歲，以前在城北開小飯館，後來因為借了聚鑫投資的錢周轉，利滾利滾成了天文數字，飯館倒閉了，老婆也跟他離了婚，現在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靠打零工過日子。
陳默去的時候，屠大順正蹲在樓道口給一輛舊自行車換鏈條，滿手油污。
聽陳默說明來意，他把鏈條鉗往地上一扔，苦笑了一下，說：
「你問吧，反正我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說他是去年夏天被姚四海的人帶走的，關了四天。
那四天裡，鐵永利和柯永明輪流看著他，不讓他出門，每天只給兩頓飯，還逼他打電話跟親戚借錢。
他借了一圈也沒借到，第四天晚上，柯永明接了個電話，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就把他放了。
後來他才知道，是姚四海覺得他身上實在榨不出錢了，留著也沒用，就把他趕了出來。
屠大順說：
「我出來之後，飯館也沒了，老婆也沒了。我現在誰也不恨，就恨我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簽那張借條。」
陳默問他有沒有什麼證據，比如欠條複印件、轉帳記錄或者當時的通話記錄。
屠大順說欠條被姚四海收走了，轉帳記錄早就刪了，通話記錄換了手機也沒了。
他想了想，又說：
「不過我記得一件事。我在那個出租屋裡被關著的時候，聽到鐵永利跟柯永明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個姓屠的沒油水了，下一個換誰』。柯永明說『鄒總那邊又送來一批名單，裡面有個姓莊的，聽說是個開裝修公司的，應該能榨出點東西』。
當時我不知道姓莊的是誰，後來聽你們說了莊國棟的事，我才想起來。」
陳默把這段話記在本子上，回局裡報告給陸錚。
陸錚說：
「這就對上了。鄒鐵柱把債務人名單給姚四海，姚四海帶人去催，催回來的錢按比例分成。這是一個完整的鏈條。」
趙銳那邊繼續深挖鄒鐵柱的資金流向。
他發現鄒鐵柱名下的小額貸款公司，年化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間，遠遠超過法律保護的上限。
而借款人一旦逾期，鄒鐵柱就把催收業務轉給姚四海。
姚四海完成催收後，鄒鐵柱會以「諮詢服務費」的名義將佣金轉入姚四海服務部的帳戶。
趙銳還查到，鄒鐵柱的公司內部有一份「重點客戶台帳」，上面記錄著每一個借款人的姓名、金額、逾期天數、家庭住址和「催收難度係數」。
所謂「難度係數」，就是根據借款人的職業、家庭狀況和性格特點來判斷催收時應該採取什麼手段。
比如標註「軟弱可欺」的，就派幾個人上門堵門；標註「有固定工作」的，就直接去單位找領導；標註「性格暴躁」的，就找人「先禮後兵」。
趙銳把這份台帳的截圖發給了陸錚，陸錚看完之後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說：
「這不是催收，這是獵殺。他們把借款人當獵物，按性格分類，按難度分等級，然後一個一個地收拾。」
江若嵐聽完匯報後說，這個案子現在已經從一個姚四海團伙的線索，擴展到了一個跨行業的黑灰產業鏈。
鄒鐵柱的非法放貸，加上姚四海的暴力催收，再加上他們之間的利益輸送，已經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涉黑涉惡犯罪結構。
她決定把鄒鐵柱也納入收網範圍，同時協調市場監管和金融監管部門，對鄒鐵柱名下的幾家小貸公司進行全面清查。
行動前，陸錚安排陳默再去一趟莊國棟家，確認一下他是否願意出庭作證。
陳默去了，莊國棟坐在客廳里，面前放著一杯涼茶，聽陳默說完來意，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問：
「如果我作證了，他們出來後會不會找我報復？」
陳默說：
「他們不會出來。敲詐勒索和非法拘禁，加上之前那些案子，夠他們判很多年。鄒鐵柱那邊還有非法經營和高利貸的罪名，數罪併罰，時間只會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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