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校長認真看過馬主任的屍體，腦子裡不停閃現出屍體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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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步到場的幾人並未移動屍體，他進入客廳後，看見馬主任就那麼直挺挺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一般，他閉著眼睛，沒有一絲痛苦猙獰的表情，看起來神色安詳。
可奇怪的是，賈校長第一眼竟沒認出死者就是馬主任。
屍體嚴重脫相了。
馬主任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額頭上的皮肉緊貼著頭骨，眼窩也陷了進去，如同一個病了很久的人，死後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一個人死後沒理由會突然變瘦，而且還瘦了這麼多。
這是他腦海中的第一個疑惑。
此外就是屍體臉上的細節。
首先是白得不正常。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卻從未見過這種死後無一絲血色的屍體，連嘴唇都是灰白色的，簡直可以用慘白來形容。
其次，嘴角處以及右側鼻孔處，有一抹淡淡的血跡，淡到不認真看都發現不了。畢竟出血量太少了，不像是內出血造成的，血跡既淺又細，更像是畫上去的一根根細若髮絲的紅色線條。
這是他的第二個疑惑。
再就是梁隊長到場後，對屍體做了全身檢查，他揭開了屍體胸前的衣物，賈校長這才發現軀幹部位也瘦了，肚皮位置塌陷了下去，皮膚松松垮垮，像是嚴重脫水一般。
賈校長和馬主任私交尚可，平時二人見面也多，在他的印象中，馬主任雖然算不得肥胖，但也絕對跟「瘦」沾不上關係。
可屍體怎麼就瘦了這麼多呢？
他覺得梁隊長說的也在理，屍體沒有傷口，室內並無打鬥痕跡，門鎖也未被破壞，基本可以排除他殺。
不是他殺，死狀又這麼奇怪......
想到這，賈校長只覺得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的思緒繼續追溯過往。
前不久傳出的加油站事件，提到了「挖機」的字眼，緊跟著又得知了姜永海已經去世的死訊，而姜永海就是開挖機的，於是，這兩件事就被捆綁在了一起，幾乎在舊縣傳開了。
賈校長、馬主任等人，自然也知曉這個傳聞，甚至知道的更多。
他們都清楚姜永海去世當天的下午，是從學校拖著一車屍骨離開的。
所以之前馬主任在表達對花壇事件的看法時，提了一嘴姜永海的死。
回想起近段時間發生的事：姜永海之死，花壇的血跡，馬主任的死......
若是用一根線條串起來，源頭都指向了石牆倒塌後出現的棺材、腳印，以及那堆白骨！
賈校長深吸了一口氣，後背瞬間生出一股寒意。
這本應該是一條很容易想到的線索，可大多數人不會往這上面想，或者說想到過，但隨即又將想法撲滅了。
因為順著這個思路走，前提必須承認鬼怪之類的東西存在，而承認未知的事物存在，是需要勇氣的。
賈校長坐在案前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當下，即便他不想承認也不行了，接連死了兩個人，而且都跟那塌方位置有直接關係，他也是當事人之一，他害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肺部的刺痛感稍稍緩解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忽然想起之前李書雲來找過自己，好像還提到了「花壇」的字眼。
念及此，他立馬撥打了李書雲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一道悅耳的聲音響起，「喂，校長您好。」
「李老師，之前你找我什麼事？現在我忙完了，有什麼事情你說吧。」
李書雲沒急著說伍根的事，轉而問道：「馬主任那邊處理好了？」
「老馬因病走的，下午會出通知，今晚，學校老師一起去送他一程。」
李書雲聞言陷入沉默。
活生生的一個人，突然就這麼死了。
「先說正事吧。」賈校長聲音再次響起。
「噢，是這樣的，我午休值班的時候，發現一個學生的床單上有很大面積的血印......」
賈校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李書雲的話，「那個，李老師，你還是來我辦公室說吧。」
李書雲愣神了一瞬，隨即淡聲說道：「好，我現在過來。」
她掛完電話臉上露出一絲不快。
每次都得在我說話的時候打斷我嗎？
李書雲徑直去了校長辦公室，見到校長後，她將事情的始末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他說自己留了鼻血，這一點我不太信，當時看他的神色，像是在隱瞞些什麼？」
伍根此時正在教室里上課，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表現，在一個擅長察言觀色的老師面前，究竟是多麼的漏洞百出。他只是個中學生，尚不能偽裝自己，所以一些小動作會不由自主露出破綻。
賈校長又點燃了一根煙，自他從馬主任家返回後，煙就沒離過手。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花壇附近發生了什麼，甚至...他就是親歷者？」
李書雲微微頷首，「前天我聽說了花壇的事情後，私下也打聽了一番，學生們討論的比較激烈。
雖然這整件事有點不合理，我想不通一個少年怎麼能跟學生口中的傳聞扯上關係，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看床單上的印跡，他應該流了不少血。
而且，他為什麼要隱瞞呢？」
「你確定他一定隱瞞了？」
「中學生心智還未完全成熟，臉上的細節藏不住，所以我應該不會判斷錯。」李書雲接著說，「叫過來問問就知道了。」
賈校長沉默著晃動腦袋，片刻後，他開口道：「李老師，麻煩你帶他過來一下。」
伍根是在課堂上被叫出去的，見到李書雲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了。
他佯裝出一副迷濛神色，「李老師，您找我有事麼？」
「跟我去見見校長，有些話要問你。」
李書雲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伍根緊隨其後。
剛進入辦公室，下課鈴就響了，李書雲隨手帶上了木門。
「你是哪個班的？」賈校長面無表情說道。
自從長出眉毛後，伍根在學校的存在感就低了很多。
想當初在張家寨小學，幾乎沒有老師不認識他，即便叫不出他的名字，也都知道學校里有個沒長眉毛的娃子。
因宋成剛的緣故，伍根不太喜歡校長這個職業，由此，也不喜歡當校長的這個人，他同樣面無表情道：
「一8班。」
賈校長眼底沒有起伏，就那麼平靜地看著身前學生。
他已經知道了伍根回寢室的事，卻還是逐一細問了。
伍根索性又將之前的說辭重複了一遍。
「最後說說床單上的血是怎麼回事吧，不要再說什麼流鼻血了，李老師說血印面積很大，不像是鼻血染的。事關重大，你要說真話。」
伍根遲遲沒有開口。
真話......我敢說，你敢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