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懸在舊縣上空,光線淡得發柔,一層薄薄的光灑在道邊屋舍上,地上樹影也被拉得稀疏瘦長。
秋風卷著枯黃的葉子在路邊打轉,路上行人寥寥。
楊主任身邊跟著一位與他交好的覃老師,兩人一同朝著馬主任住宅方向走去。
此前,他離開校長辦公室後,正欲獨自前往,可剛走出校門,想了想又覺得心裡不踏實,這才打電話叫來了覃老師。直到覃老師抵達校門口時,他才再次邁開腳步。
「老楊,青天白日你也怕?過去就幾步路的事,非得拉上我,我下午的課都還沒備。」覃老師說道。
覃昌林顯然十分了解楊主任的性子,他嘴上抱怨著,說話間,給對方遞了根煙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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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主任接過煙點上,「老馬接連兩天一點消息都沒有,你仔細想想,不覺得後背發涼?」
覃昌林沒有楊主任想像力豐富,他沒有腦補畫面,只是隨口道:「為什麼後背發涼,賈校長讓你去找人,又不是找鬼。」
見對方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楊主任繼續引導,「一個有正式工作的實幹人,為什麼會突然失聯呢?」
覃昌林愣了愣,恍然大悟般開口說道:「你是說老馬可能出事了?」
楊主任微微頷首,「很有可能,不然無法理解,出現這種事,無非就幾種情況。」
「老馬肯定不會作踐自己走絕路。
難道是喝斷片了下不來床?」
「你就知道喝,我看你老了多半是個酒蒙子!」楊主任接著說,「喝多了也不至於睡幾天,按你說的,估摸著都喝死了。」
「難道中風了?」
「這點極有可能,我們學校這群男老師,有幾個不喝酒不抽菸的?沒有三高也有兩高。
再就是猝死。
這點也不是沒有可能,現在發生在中年人身上的猝死太多了,你是教生物的,應該知道心源性猝死與肺源性猝死,一旦病發,基本上就沒活路了。」
「突發腦溢血,嚴重的話也沒得救。」覃昌林補充道。
楊主任繼續道:「本來我就不願去老馬家,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情況。」
覃昌林不解,「他家怎麼了…暑假前我倆不還去他家喝過酒?」
「就是這事!你不覺得奇怪?那麼熱的天,還在喝酒,連風扇都沒開,可是一點也不熱。」
「就別兜圈子了,直接告訴我你想說什麼吧。」
「我覺得他家的風水有問題,問題就出現在那間滴淚房上。
你想想看,老輩子都說是『滴淚房』,滴淚了能好嗎?」
「哪有你說的這麼玄乎,我不太信這東西。」
「你以為我天生膽子就小?活了四五十年,不管是聽說的,還是親身經歷的稀奇事,都不少了。」
覃昌林不以為然,「我看都是閒得慌,不鬧點動靜出來日子過得沒意思,前不久加油站那事,現在都沒人提了。」
兩人閒聊中,一根煙還未完,已經走到了馬主任家。
一樓是兩道卷閘門,一般用來儲物,想在鎮上做點生意的話,也可以開個飯店、菸酒店之類的。
卷閘門中間有一道樓梯通往二樓,兩人到後,直接進入了樓梯間。
看著二樓房門未上鎖,楊主任開口道:「你推門吧。」
覃昌林一愣,「咱熟歸熟,也不好直接推人家門吶,先喊喊門。」
說完,他抬手屈起指節,指背叩擊在鐵門上。
「老馬,在家嗎?馬主任?」
楊主任也敲了兩下,「老馬?」
屋內沉寂如水,聽不到腳步聲,亦無人應聲回答。
楊主任腦海中又想起之前腦補的畫面,心下頓生緊張。
「老覃,你推門看看?」
「孬貨,我看你就只剩下色膽了。」
覃昌林膽子壯,正因如此,他倆關係才走得近。
單手貼在門上,覃昌林微微用力一推,結果房門紋絲未動,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依舊如此。
「推不開。」
楊主任見狀,後腳蹬地,雙手齊用。
覃昌林聲音低了幾分,「算了吧,門從裡面鎖上了。」
似乎就等著這句話,楊主任聞言,雙手連忙從門板上挪開,仿佛鐵門咬人一般。
兩人對視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當下,他們哪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接下來怎麼辦?」楊主任開口道。
覃昌林淡聲道:「當然是破門了。不過要先通知校長,再聯繫老馬的家屬。」
一通電話打給了校長。
賈校長掛了電話後恍惚了好一陣,隨後猛地錘了一下桌面,立馬起身安排人去聯繫馬主任的家人了。他並未急著去馬主任家,而是回到辦公室等著最後的消息,一旦消息證實,他就立馬過去。
楊主任和覃昌林坐在樓道上抽著煙。
「已經聯繫到老馬家人了,從縣城過來大概要十來分鐘,我們就在這兒乾等著?」
「要不然呢?」覃昌林皺著眉頭問道。
「走,老覃,我們去外面等。」
「在哪不一樣?」覃昌林嘴上說著,腳步卻跟上了楊主任。
從樓道出來後,陽光灑在臉上,楊主任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一直等到學校午睡鈴聲響起,馬主任的家人才趕來,只來了一個中年婦女,正是馬主任的老婆。
楊主任看見來人後,連忙走了過去,「這兩天,老馬聯繫過你們嗎?」
「沒有,他工作期間,一般是兩天一個電話,按他的習慣,今晚會來電話給家裡。」中年婦女神色顯得驚慌,口中念叨個不停,「千萬不能出現啥事。」
「門從裡面上鎖了,喊門沒回應,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覃昌林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情緒,他率先朝樓道口走去,來到那扇封閉的房門面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中年婦女。
「我準備破門了。」
中年婦女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後,覃昌林猛地一踹房門,房門紋絲未動,他連著踹了很多腳都沒反應,於是找來了一把錘子。
折騰幾分鐘後,才破開門板上的鐵皮。
入眼一瞬,中年婦女看見了倒地的馬主任,哇一聲哭了出來。
楊主任目光瞥了一眼,始終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覃昌林走到馬主任身邊,伸手摸了摸脈搏,又探了探呼吸,隨後站起身來。
「他死了。」
覃昌林沒有猶豫,直接掏出一部翻蓋手機,撥通了安全局的電話。馬主任有公職身份,避免後續出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上報安全局是必要的。
他看了眼楊主任,對方正側著身子打量著屋內的陳設。
「愣著幹嘛,快通知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