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巡視完宿舍樓後就回去了,他沒住在教職工宿舍,距離學校不遠處,他有一棟自建房。
他是土生土長的舊縣人,往上追溯,他家好幾代都是鎮上居民,由此,其祖上也算得上半個城裡人。
舊縣跟縣城隔江而望。
早年間,馬主任在縣城裡又買了套房子,自那以後,其家口便住進了城裡,而他因為工作的原因,大部分時間住在那棟自建房內,只有放假後,才會回到縣城。
馬主任離開學校時,路上沒見著一道人影。
秋已過半,夜的晚風涼意浸骨,道旁的路燈投下一圈橘黃的光暈,光線微弱而渙散。
他裹著身子微縮著腦袋,步履不停,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出現的人影——
正用一雙幽暗如同洞窟的眼睛看著他。
校門外,密密麻麻的兩層樓房沿著主道排列,道上亮著一盞盞路燈,鎮上居民此時都已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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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主任出校門後,徑直朝一棟樓房快步走去。
這處宅子主屋本是兩層小樓,後來又順著山牆側邊搭接起一間單層矮屋,竟和宋成剛家有幾分相像。
聾道人說過,此類房,鄉間俗稱披屋或者滴淚房,在相學、風水堪輿之中,此局又叫單耳房。
宅子講究形體方正,如同一具完整的人身,而這般只在一側附搭一間低矮小屋,好似人耳獨懸一隅,打破了屋宅原本的氣脈格局。
再加上此屋並非建房之初一體構造,事後外加搭宮,修建耳房,新舊牆體相接,氣場流轉便在此處滯澀不通,陰穢之氣容易淤積於矮屋之內,難以散出。
單耳房格局失衡,龍虎不齊,多有是非紛起,小口易遭損傷,家運耗散,六畜也難得安寧。
主屋雖在高層,看起來占優,可一側多出這突兀的附屬房,致使宅體殘缺不全,即便只是用作雜物廚房,長久下來,依舊會擾動整座院落的吉凶氣運。
此外,馬主任家的耳房之上修建了一個蓄水池,二層平台上的一條排水管直通池內,此舉,便在格局失衡的基礎上,再添不妙。
家宅陰穢氣不散,便容易浸染人身,招惹陰物。
這次許是沒看黃曆的緣故,馬主任下班途中,陰屍一眼便相中了他……
轉眼兩天過去。
伍根利用三餐空隙時間,悄悄返回寢室,取出了筆墨紙硯。
制符分兩種。
一種是隔空畫符,也叫凝符。符籙力量即刻生效,修為達到八品御符後,就能做到。早年間,那跑山道士路過伍根家時,便隔空畫了張安宅符。
不過,此類符往往品階不高,畢竟隨手凝符,修為不高的人僅是做到這一點就已是極限了,所以凝的符,至多就相當於普通的黃符。
除非是高品階的修行者,才能隨手凝出黃符之上的紫符。
另一種可儲存、隨身攜帶的符,才是普遍意義上的符籙,需要以符紙作為載體,再以自身氣機為引,勾畫出符籙紋路。
至於為什麼符紙會有所不同,還分出黃、紫、金、黑,也是根據其能承載的力量劃分的。
如今,伍根輕易便能制出黃符,但更高一階的紫符,一直沒有成功過。
制符時,一旦動筆,便要一氣呵成,伍根試過幾次,每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聾道人說過,六品便能制出紫符,而他當下做不到一氣呵成,自然是因為六品的底子還不穩。
如果能制出一張紫色四獄拘邪符,再遇到陰屍,也不至於連跑路的機會都沒有。
同一符種,其威力也隨符籙品階的不同,有著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語。
以安宅符為例,普通的黃符只能抵擋一些沒腦子的弱小陰靈;而那些絕世高人所制的黑色安宅符,不僅能擋萬千陰靈,更能起到誅邪的作用。
總之,一張完整的符籙,其威力與諸多因素有關,諸如符紙、筆墨、制符者的品級等。
符紙起的是承載作用,越高階的符紙承載的能量越多,也越難得。
至於勾畫符文的原料,一般以硃砂為底,再輔以其他原料。
常見的有公雞血、黑狗血、童子尿等,而想要符籙的效果更強,則要用上一些更為難得的原料。
據聾道人所說,他之前為了應對一場大戰,特意不遠萬里,趕到了極南之地,只為取一點驚雷竹竹節內的積水。
驚雷竹竹節內的水,又被修行者稱為竹精,是製作驚雷符的關鍵。若用尋常原料替代,驚雷符也就名不副實了,就如同七星鎖屍陣少了陣眼,威力大打折扣。
驚雷符的名字來源,便取自驚雷竹。
除了符紙、筆墨原料,最關鍵的,還是修行者自身。
修行者修為足夠,體內氣機足以支撐,才能制出上品符籙,若非如此,即便手握世間一等一的材料,照樣望洋興嘆,有心無力……
兩天下來,伍根共制符十張,其中半數是四獄拘邪符。
趁著還有十來分鐘上課,他打算再制一張引火符出來,儘管這種符對陰屍造成不了實質性傷害,但也能起到一定干擾作用,只要是陰物,就很少有不怕火的。
可就在這時,外面走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糟了,有老師來了!
考慮到衛生問題,學校一直以來都有規定,三餐時間學生不能回寢室。
對此,每屆學生都是怨聲一片——不去寢室可以,那能建個真正的食堂嗎?
伍根連忙收好符紙,可筆墨硯台卻是來不及收了。
「你哪個班的?學校有規定不知道嗎?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本來還沒打算上樓,但……嗯?你面前擺的是些什麼?」
……
賈校長已經兩天沒見到馬主任了。
馬主任近幾年沒代課,昨天一整天都沒人注意到他,或許有人注意到他沒來學校,卻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賈校長找馬主任有事,才知道他接連兩天都沒來過學校。
「怎麼回事兒?電話也打不通!老馬也不是這麼不靠譜的人啊,怎麼會無故曠工?」
辦公室內,另一位楊主任開口道:「老馬也可能是生病了。」
「生病了不知道報備?」
賈校長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最近他基本上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老楊,你有他老婆的電話嗎?打過去問問。」
「我哪有他老婆電話…學校里可能有人有,要不我去問問其他老師?」
賈校長沉吟片刻後,掏出一根煙點上,「算了,你直接去他家看看吧。」
楊主任一愣,「我一個人?」
他膽小慣了,下意識腦補了一個畫面出來:馬主任因為種種原因,猝死在家,他開門而入,看見的是一具涼透的屍體……
人到中年,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
「一個人怎麼了?」賈校長面露不解。
楊主任沒有說出心中想法。
他停頓了片刻,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好,我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