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爆竹與紅燭

  八品,御符。

  伍根正式踏上了符道。

  符籙由低階至高階,分為黃符、紫符、金符、黑符。最低階的黃符,八品初期即可嘗試製符,而想要制出一張黑符,則需要渡入難以想像的浩瀚氣機,非大能者不可為之。

  離開無名觀前,聾道人囑咐伍根要繼續引氣、凝氣、鍊氣、存氣,每個步驟還是和之前一樣,煉更為精純的氣,存儲更為浩瀚的能量。

  九品往上走,一步一登山,「氣」始終是修行者的根,想要從一條溪流變成一片汪洋,絕非一時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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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聾道人還傳授了伍根大概七八種基礎黃符的製作方法,以驅邪、鎮靈為主,讓他好生修習。

  ......

  伍根回到水竹林的第二天,也就是臘月二十七,他的父母回來了。

  父親伍承風繼承了伍以叢的老實憨厚,是個踏踏實實的本分人,世俗眼中的壞習慣幾乎一樣不沾,打工掙下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了自己的妻子。

  母親單念則有幾分朱厚苹的影子,性格強勢,又勤儉持家。

  伍根尚未出生時,朱厚苹並不喜歡自己的兒媳婦,兩個性格強勢的人住在一起,很難搞好婆媳關係。

  後來伍根出生了,兩人關係才慢慢緩和,他像一根紐帶,將一家五口牢牢系在了一起。

  未興起打工熱潮前,伍以叢、伍承風父子二人在家任勞任怨,凡事不理,只管耕種好家裡的幾畝地,朱厚苹和單念也將屋裡頭打理得井井有條。

  日子朝著太陽走,平淡中有盼頭。

  後來,村里青壯陸陸續續出門打工了,說打工能掙更多的錢,伍承風、單念夫妻二人,也緊跟著潮流,背井離鄉。

  再後來,伍以叢死了,家裡的地荒廢了不少,餘下的,都交給了朱厚苹一個人。

  也是從那年開始,婆婆對媳婦兒的愛,毫無保留地湧現出來。

  旁人都說伍家是兩個嫁過來的女人撐起來的,對此,伍承風只覺得臉上有光,並未有半分窩囊之感。

  夫妻二人是中午回到家的,手裡大包小包拎了很多東西。

  見到伍根後,沒有摸摸頭,也沒有擁抱,只是露出滿臉怎麼也收不住的笑。

  「媽,這是給您新買的衣服。」單念從包里翻出了一件棉絨襖,又拿出一條褲子一雙鞋。

  朱厚苹臉上笑紋縱橫,語氣中又透著一絲埋怨,「去年買的衣服都還鎖在柜子里,又花這麼些錢。」

  她剛接過衣物,單念笑著說:「這罐蜂蜜您平常泡水喝。」

  將東西交給朱厚苹後,單念翻出一件白色棉襖,在伍根上身比了比。

  「根子,你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伍根脫下舊衣服,穿上新衣服。

  單念打量了幾眼,「嗯,挺好看的,留著過年穿。」

  她又拎出兩個裝滿吃食的塑膠袋,接著說:「根子,你挑著留一點,剩下的拿去分給玩伴,都是一起長大的,做人要捨得。」

  水竹林誰家有小孩,父母打工回來後,都會帶一些吃食,讓自己的孩子分出去。

  伍根留了一口袋,將另一口袋全拎了出去。

  他喊了一嗓子,很快,院壩上就跑來了五六個和他年歲差不多的孩子,伍星星是最先到的。

  眾人先是衝著屋內禮敬幾聲,有喊叔叔嬸嬸的,也有喊伯伯大娘的。

  隨後,才圍上了那一袋零食。

  「我要這個,還有這個!」伍星星快速翻動著塑膠袋。

  相比伍星星,其餘人要拘謹很多,他們沒那麼主動,伍根就一個一個往懷裡塞。

  很快,一口袋零食就被瓜分殆盡了。

  等分完了零食,伍根才發現沒見到伍仉遠,他抬眼朝對門看去,伍仉遠正站在檐下,目光看著伍根家,等迎上了伍根的目光,又連忙偏過頭去。

  伍根想了想,就從自己那袋零食中,拿了些吃的喝的,主動送上門去。

  他走過去,將一些麵包肉乾塞到伍仉遠手裡,「仉遠哥,這是給你的。」

  伍仉遠推了推手,「我不要,根子你拿回去自己吃。」

  這時一道身影走了出來,訓斥道:「讓你拿你就拿著,都是自家人,怎的這麼見外!」

  伍根笑著喊了一聲,「大爺。」

  伍以茂露出一臉慈祥的笑,「根娃子,你媽每年回來都這麼仔細啊。

  那個,中午我就不請了,你回去之後說一聲,晚上過來吃飯,我們這一大家人,又是一年沒見了啊。」

  水竹林,論及血緣,伍根家和伍仉遠家是最近的,兩家時不時會互相請著吃飯,尤其是伍以叢死後,伍承風夫妻二人又外出打工時,伍以茂對這對祖孫格外照顧。

  伍根也沒推辭,笑著點了點頭。

  「青芝呢?」

  伍根剛提到伍青芝,宋成英就抱著奶娃出來了,伍承明緊隨其後。

  宋成英懷胎十月,快入冬時,孩子出生了,彼時,伍根剛認識李柳沒幾天。

  如聾道人所說,伍以茂家添了個女娃,後取名伍青芝。

  「大伯好,大娘好!」伍根沖二人喊道。

  伍承明滿臉堆笑,又重複了一遍伍以茂的話,「根子,回去後給你爸媽說一聲,讓他們晚上就別做飯了。」

  說完,他踢了一腳伍仉遠,「就你心思細!快拿著!」

  伍仉遠接過零食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這是給青芝的。」伍根將手中兩板鈣奶遞了過去。

  宋成英哈哈一笑,「你這娃子,自己拿回去喝吧,青芝才兩個月大,還喝不得。」

  伍根摳了摳腦袋,「那等她再大些了喝。」

  午飯後,伍以茂全家都去伍根家閒坐了一會兒,又說了一遍請吃飯的事。

  當晚,宋成英還在灶房忙活,伍根一家又拎著幾包東西提前去往對門了。

  有給伍以茂二老買的營養品,也有給伍青芝買的嬰兒服。

  臘月二十八。

  一大早就聞到了漿糊的味道,水竹林每家每戶都在貼著春聯。

  春聯是伍以茂寫的,裁剪的紅紙屑迎風翻飛,黯淡了一冬的水竹林,瞬間變得熱鬧鮮活。

  臘月二十九。

  到了預製年菜的時候,各家起鍋燒油,炸酥肉、炸丸子、炸藕合......又提前將熏好的臘肉、臘豬頭拾掇乾淨。

  接著便是清點香燭、紙貨、鞭炮,收拾屋舍桌椅,打掃屋內蛛網塵埃。

  大年三十,停歇了小半月的風雪驟然襲來,來勢猛烈。

  清早下了一陣霰粒子,落地而不融,大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似的碎雪,山風掠過,滿地的霰粒簌簌滾動,貼著地面四下紛飛。

  到了中午,霰雪停了,天色稍稍亮了幾分,家家戶戶炊煙裊裊,備著年菜,待飯菜妥當,便在院壩上點燃爆竹,爆竹聲響,以此來告知鄰里,自家團年了。

  下午時分,又開始下雪了,先前的細霰,盡數化作漫天大雪,雪花紛紛揚揚,越落越密,越落越急,一刻也沒停過。

  水竹林的竹枝被厚重積雪壓得彎彎垂落。

  到了傍晚,興許是哪處電線不堪重負,崩斷了,一時間,屋內失去了光明。

  朱厚苹找出幾根紅燭點燃,搖曳的燭火跳動起來,暖紅的光暈漫開。

  伍根一家人借著燭光守歲,在這風雪除夕夜,守著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