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八品

  聾道人是清晨回的西洞村,伍根中午抵達後,直接被帶到了無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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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住就是十天。

  他上午給周鐵牛講解太初同元錄,有了他,聾道士當起了甩手掌柜,偶爾會來送點食物,順便指點一番。

  這些天來,周鐵牛像個老學究一樣,篆文對照著譯文,一邊誦讀一邊臨摹,總算把字都認全了,也會寫了,就是讀起來還算不得流暢。

  好在有伍根在一旁講解,他在無數次的誦讀中,倒也零零星星記下了隻言片語。

  下午則是引氣、鍊氣、存氣,伍根感覺自己像一隻快被撐爆的氣球。

  隱隱有了壓不住的跡象。

  到了晚上,他才對著那塊巨石,一次又一次調動體內氣機,再將其凝聚在拳頭之上,轟擊而出。

  初始時,他隔空擊出的拳印,並不能撼動巨石分毫,但相比之前遇見水姑娘那次,氣力又增長了幾分,以前只能留下一個灰點,如今,已能在巨石上留下大片黑炭似的印記。

  直到第十天,那塊巨石才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青色的巨石渾身焦黑,看起來像是被閃電劈過一樣。

  這天,聾道人一大早便來到無名觀。

  觀內,周鐵牛獨自誦讀著太初同元錄,就在兩天前,他已不需要伍根為他講解了,他當下要做的,就是走伍根當初走的老路,將每個字刻進腦海里。

  平台上,伍根正在轟擊那塊黑炭般的巨石。

  上午不用顧著周鐵牛了,他也騰出了更多時間,他想儘快擊碎這塊巨石,好突破至第八境。

  聾道人看到石頭上的裂紋,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他走到伍根身邊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始終只差一點嗎?」

  伍根停下手中動作,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聾道人,「為啥啊聾爺爺,我總覺得下一拳就能打碎石頭,可就是做不到。」

  九品的力量自然不足以一次性摧毀這塊巨石,但這一拳的背後,還有此前揮出的無數次拳印。

  見聾道人來了,周鐵牛從觀內走了出來。

  禮敬道:「師父。」

  這段時間在無名觀閉關,對自己踏入的這個新世界,兩人潛移默化中已在漸漸適應,一舉一動,都多了幾分世俗之外的氣質。

  聾道人微微頷首,「鐵牛,你也好好聽著。」

  兩人端正了身姿,瞳孔凝定,目光牢牢鎖在聾道人身上。

  聾道人神色平和,眉眼沉靜,語速不疾不徐。

  「氣,是天地間的一種能量,引氣,是將這種能量引入修行者體內。九品感靈,其關節在於將引入體內的能量轉為個體自身的根基,由天地之氣,化為人體之氣機。

  但這種外來的能量並非完全精純,所以就需要對其進行鍊氣,用一個現代詞來解釋,就是提純。」

  這番講解主要是說給周鐵牛聽的。

  他接著說道:

  「煉的氣越精純,存的氣越多,體內氣機就越強大。

  氣機強大的目的是什麼呢?自然是為我所用,將其發揮出來。可怎樣才能物盡其用呢?走到這一步,就需要修行氣機外放,也就是所謂的實戰訓練。

  關於氣機外放的修行,說簡單也簡單,就是不斷地嘗試,一次又一次重複著調動、凝聚、外放。

  但說難也難,難在感知,難在氣機的連貫。」

  聾道人走到那棵蒼老雪松邊,兩人緊隨其後。

  只見他一隻手搭在老樹上,緊接著光陰走馬般的一幕出現了,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水分快速流失,原本尚能捱住寒冬的松針,慢慢枯黃,直到脫落枝頭。

  場上一陣沉默。

  片刻後,伍根低聲道:「這老松活了無數年,就這麼...死了?」

  似乎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了,他下意識說出這麼一句話。他不會去為一棵樹的死亡悲哀,如同普羅大眾一樣,不會在意一棵沒有靈智的小草。

  「我能感知到雪松樹幹中那股源源不斷的能量,所以才能將其抽走,這是對外物的感知。相反地,修行者體內的氣機是連貫的,要想有效地外放出去,就要清晰地感知它,使它愈發連貫,這是對自身的感知。

  根子,你目前肯定做不到這一步,但道理同樣適用。」

  聾道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手掌再次貼近樹幹,一股氣機自掌心渡入其中,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伍根只能用「神跡」二字評價。

  乾枯的樹幹重新煥發生機,一根根枯黃的松針浮空而起,緊連樹枝,片刻後,綠意盎然。

  「這便是對自身氣機的感知,我知道外放多少能量能使這老樹再活過來。

  修行者體內的氣機,可作殺力,也可作生力,始終牢記『純粹』二字。」

  伍根目視著一切,眼睛都快掉到地上。

  「枯...枯木逢春......」周鐵牛結結巴巴吐出幾個字。

  伍根張了張嘴,又感覺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聾道人展現的手段,他試圖用最異想天開的想法去理解,可思來想去,這一切都不應該發生在一個「人」身上。

  周鐵牛同樣被震撼到了,儘管他已經見過了堪稱離奇神異的東西。

  可諸如女鬼、陣法、憑空而生的天梯......都沒眼前這一幕這般撼動人心。

  這完全悖逆了生死法則。

  既然能做到枯木逢春,那死而復生呢?

  聾道人似乎看穿了周鐵牛的想法,笑道:「人不比草木,要想死而復生,需要的生之氣機是不可估量的。」

  周鐵牛似有所悟。

  伍根看著那棵枯木逢春的老松,心神入定,感知......純粹......他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幾個字眼。

  「明天你們就可以回去了,又快過年了啊。」

  周鐵牛淡笑道:「師父,我明天回去交代一聲,今年我就留在這兒陪您吧。」

  聾道人不置可否。

  伍根全然沒聽見聾道人的話,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棵老松。

  周鐵牛正欲開口喚一聲伍根,立馬被聾道人出言打斷,「別打擾他。」

  言罷,他忍不住再次心生感慨:老天爺一碗水端的再平,也總會有那麼一兩滴灑出來。

  半晌後,伍根恢復清明。

  「聾爺爺,我想再去試試。」

  聾道人咧嘴笑了笑,並未開口。

  伍根回到那個他平時轟擊巨石的地方,沉寂了片刻,緩緩後拉手臂,握緊成拳。

  拳頭上一抹淡淡的光華流轉,青金色的絲線紛紛湧來。

  他沒有刻意蓄力,任由體內氣機遊走,幾息後,順勢一拳揮出。一聲悶響傳出,身前巨石上的裂紋逐漸蔓延開來,第一塊石屑開始脫落了,逐漸有更多的石屑落了下來,直到最後轟然碎裂。

  巨石碎了,他只覺原本鼓脹的氣海,一時間塌陷了下去。

  同一時刻,天地間青金色的絲線般的能量再次湧來,主動奔赴至他氣海之中。

  伍根突破了。

  八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