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有道觀?
伍根來西洞村幾個月了,也沒發現哪裡有道觀。
周鐵牛開口道:「師父,後山是一片懸崖,草木不生的,哪有道觀?」
他住了一些時日,周圍的地形早已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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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道人視線落在遠處虛空,眉頭舒展。
「那裡早先是一處只供奉神龕而無人居住的破廟,後來一次塌方毀了石階,無人能上,慢慢就荒廢了,荒廢好些年了。百年前,我到此地後,就設下了一道陣法,將那破廟遮掩了起來。
再後來,便輪到了我的二十年。
我來這十五年了,一直懶得去,想必那裡早已布滿了灰塵,不過現在倒是派得上用場了。」
聾道人隱隱透露了一些信息,只是在伍根二人聽來,既震撼,又顯得支離破碎。
原來聾道人遠遠不止一百歲。
原來那裡有一道陣法,不過聾道人為什麼要設下陣法?
不是破廟嗎?為什麼又說是「道觀」?
還有,他說的「二十年」是什麼意思?輪到他的二十年...如今已經過了十五年,那他五年後是不是會離開西洞村?
伍根忽然回想起聾道人當初的話:他來這裡,是因為一樁「大因果」......
天光潑灑在雪地上,天地間一片瑩白晃眼。
今年的雪下得晚了些,可初雪之後,就再沒停歇過,一層又一層的覆蓋。表面的雪蓬鬆綿軟,風一吹便揚起細碎的雪沫;底下的積雪已經被壓得緊實,板結堅硬,緊貼著凍硬的泥土。
炊煙散盡,聾道人領著二人去往了那座破廟。
屋後四下無人處,聾道人指尖掐訣,頓時一道淡微光暈流轉全身,幾人身形悄然隱在了周遭寒氣中。
伍根看了眼身旁的周鐵牛,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膜。
三人沿著雪地往上攀爬,行至無路時,聾道人止住腳步,抬手一揮,一級級如冰似玉的階梯憑空出現,蔓延至崖壁中間的平台之上。
伍根瞪大雙眼,一時竟忘了言語。
周鐵牛壓下心中巨震,開口道:「師父,您應該會...飛吧?何必如此麻煩。」
聾道人隨意笑道:「爬爬山多好,活動活動筋骨嘛。」
約莫過了一刻鐘,三人站在了平台之上。
踏上平台的一瞬間,前一刻空無一物的平台,驀然出現一座小廟,正如聾道人所說,是真的破。
屋頂瓦片散亂,平台上遍地都是枯枝落葉。
小廟是佛家的佛龕廟,聾道人將其稱之為「道觀」,屬實有點不倫不類。
小廟只有聾道人的小院一半大,並無門牌,平台上的空地卻是極為寬廣,足以容納十數座房屋。
聾道人笑道:「裡面的佛像我已經搬走了,以後這裡就叫做『無名觀』。這裡地方大了不少,又隱蔽,挺適合用作道場。」
伍根打量了一眼平台,除了破敗的無名觀,還有一棵雪松,樹幹粗壯,樹枝生得奇形怪狀,頂上松針繁茂。
直到看見平台上的一塊藥田,他才明白聾道人為何會在此地布置陣法了。
聾道人接著說道:「你們慢慢打掃吧,記得把房間也收拾出來,平時可以住在這裡,站得高,看得遠嘛。」
話音落下,聾道人便離開了。
兩人花了一整天時間才將平台上的一切收拾乾淨,周鐵牛還將藥田整理了一番。
次日,周鐵牛和伍根將被褥之類的生活用品,悉數搬到了無名觀。
接下來幾天,周鐵牛依舊在啃書,伍根則嘗試著引動體內氣機擊碎平台上的一塊巨石。
巨石是聾道人搬上來的,說是擊碎這塊石頭的時候,伍根也就可以突破了。
兩人整日待在無名觀內,一日,聾道人又送來了一些食物,說隔壁村死了人,他被請去做齋了,要離開幾天。
伍根適時說出了回家的想法,他想回去看看奶奶朱厚苹。
於是,無名觀便只剩周鐵牛一人了。
伍根回去這天,雪停了,太陽照在雪地上,愈發的瑩白髮亮。
雪路難行,回長陽鹿村時,他有意繞了一段路,這條路剛好經過滴水崖。
伍根遙遙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村口的一塊青石上,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石頭上胡亂撥弄著。
「金貴,在弄啥呢?」
陳金貴瘋掉後,好像沒人知道他姓什麼一般,都自發地去掉了他的姓氏,只叫他金貴。
慢慢地,小半年下來,大家就全叫他「金貴」了......
沒得到回應,伍根走到近前,又問了一遍,「金貴,在弄啥呢?」
青石上的積雪被金貴掃乾淨了,他手裡握著一根枯樹枝,身前是一個看不出人形的雪人,如果還能稱得上「腳」的話,雪人腳下正淌著融化的雪水。
金貴抬起頭愣了愣神,片刻後嘿嘿笑了起來,「伍根,根子,我...我認得你,村裡的人我都認識,我...我在逗我媳婦兒嘞,我打她屁股。」
他說完又撥弄了兩下雪人,「讓你跑!讓你跑!」
伍根看著那個被折騰的就快支離破碎的小雪人,說道:「快回家去,你媽應該又在到處找你呢,這兒風大,冷得要死。」
「嘿嘿,金貴不怕冷。」他指了指天上,又說:「根子你看,太陽出來了。」
伍根長長呼出一口氣,「那你打完了早點回去。」
金貴見伍根要走,立馬放下樹枝,一手放在嘴邊,「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看見白龍洞的白龍了。」
伍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話,金貴逢人都說自己見到了白龍。
沒再搭理金貴,伍根朝著水竹林走去。
白龍泉從來沒被凍住過,入冬後,水量倒是小了很多,一塊塊露頭石半淹在水裡,露出水的部分被厚厚的白雪覆蓋著。
經過何阿三家時,伍根看見老頭家堂屋門緊閉,瓦屋頂的煙囪里冒著青煙,大寒天裡,老人都不願出門。
何阿三的辣椒終於曬乾了,他將辣椒串成串,掛在土牆上,像一串串鞭炮。
幾分鐘後,他終於回到家。
朱厚苹正在清掃院壩上的積雪,看樣子已經快清理乾淨了,伍根喊了一聲「奶奶」。
朱厚苹勾著身子回頭看了一眼,接著便說,「來幫忙掃,好不容易有了太陽,早點掃完早點利索。」
伍根四周看了一眼,鄰里也都在清掃積雪。
他回屋拿了一把棕葉掃帚。
朱厚苹連忙呵斥,「死娃子,棕掃帚是掃堂屋的,別給弄濕了,去換把竹掃帚!」
伍根自是不敢反駁奶奶的話。
他一邊掃雪,一邊隨口問道:「我爸媽快回來了吧。」
朱厚苹頭也不回說道:「估摸著還有十來天,他們哪年不是到了臘月二十七八才回。」
伍根腦子轉了轉,這次回來會給我帶什麼呢?
伍根此次回來,只是想陪奶奶住兩天,第三個日頭出來時,他再次去了西洞村。
行至滴水崖,他又見到了金貴,金貴還在打他媳婦兒屁股。
只是換了根枯枝,也換了個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