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剛寬厚的雙手握住周燕的肩頭,一本正經道:
「胡亂說,跟張小紅有個屁的關係,我連她家的門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
周燕嘟了嘟嘴,「哼,今天我先原諒你,不過你得好好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這麼焦躁不安!」
宋成剛深知李柳的事是萬萬不可明言的,他下身無力,上身用力,再度緊緊攬住周燕。
「家裡的事,我雖然不喜歡梁玉芝,但和她的孩子我是在乎的,那是我唯一的女兒。她以前倒是乖巧,可如今上了高中,突然叛逆起來,我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理了。」
「就這事?」周燕仰起臉龐,眼皮翻動了一下。
「就這事。」宋成剛語氣篤定道。
「這個年紀的孩子不都這樣,有啥好焦慮的,真是搞不懂你,為這麼一件小事操心成啥人了。」
「事關孩子身心成長,不算小。」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你愛怎麼操心就怎麼操心,我敢保證,只要你順著引導,等姑娘長大了,該是乖巧的人,照樣乖巧。」
「說的跟你養過孩子一樣。」
宋成剛甩出的煙霧彈總算將周燕糊弄過去了。
這一夜,宋成剛眠不安席,時睡時醒。
一方面,他擔心李柳再次找上門來,另一方面,猶不死心的周燕時不時就在被窩裡動手動腳。宋成剛好幾次都沒忍住,翻身如大山壓下,怎奈那不爭氣的玩意兒始終抬不起頭來。
兩人將就著湊合了一夜,次日天剛蒙蒙亮,周燕便返回到住處去了。
宋成剛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很困,可怎麼也睡不著,彼時尚有周燕暖床,他沒發覺有什麼不對,此時獨自一人,總覺得被子裡被灌了冷風,儘管他裹得緊緊的,卻依舊擋不住那股浸骨的寒意。
我這是怎麼了?
是身體出了問題,還是李柳的緣故?
宋成剛蹙著眉頭,只感覺身體像是泡在凜冬的冷水中一樣。以前跟旁人聊到氣候上時,他一直標榜自己是個怕熱不怕冷的人。
他再無補覺的心思,下床穿好了衣服,又往厚厚的夾克裡面,裹了一層毛衣。
坐在案前,他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帶來了些許暖意,可下一秒,肺部就傳來了針刺般的痛感。
宋成剛猛地偏過頭,胸口劇烈起伏,止不住連連嗆咳起來。他肩頭不住聳動,咳得眼眶通紅,眉眼也擰作一團,指尖夾著的香菸都險些拿捏不住。
好一陣後,嗆咳漸漸平息,胸口那股灼燒刺痛的感覺才緩緩褪去。
他掐滅了菸頭,額間布滿密密麻麻的細汗,肥大的肚子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媽的!
平復下來的宋成剛怒罵了一聲,將掛墜捏在手心,隨即摔門而出。
天尚且昏暗,一陣涼風撲面而來,宋成剛打了個寒顫,沒走幾步又折回房間。
直到太陽高高掛起,他才再度離開宿舍,去了辦公室。
當天,伍根和周鐵牛都去垃圾房看了幾次,李柳再未現身。
張家寨小學復歸平靜。
可這種平靜並未持續多長時間,水面靜若無波,不代表水底沒有暗流。
午休期間,學校突然傳出了一個堪稱勁爆的消息:校長從辦公室出來後,下樓時一個不慎從樓梯上滾下來了,他圓滾滾的身體,就像伍根眼中屎殼郎推著走的那坨糞球,從二樓滾到了一樓。
不過宋成剛好像並無大礙,既沒摔斷胳膊,也沒摔斷腿。
他腫著臉出現在學生視野中時,伍根從他身上看到了一團當日在陳保仁身上看見過的黑線。
而他的額間,一條仿佛刻入皮膚的線條黑得發亮。
伍根暗下思忖,這就是李柳說的「應對之法」?
同樣知曉實情的周鐵牛,得知此事後,咧嘴喃喃自語道:「報應終於來了。」
之後幾天,宋成剛愈發的不順,也愈發的虛弱,喝口水都會被嗆著。
周末放假後,伍根一股腦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柳去哪了?
宋成剛為何會這樣?
聾道人告訴他,李柳施展了一種以燃燒自身靈魂本源為代價的詛咒術,此術只有陰物能用。
魂體本源是陰魂的根本精氣神,相當於生靈的性命。
實力低微的,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傾盡所有陰煞氣,凝聚成唯一的、極致的怨力,以達到超脫陰靈本身能力上限的效果,詛咒削減被咒之人的福澤,其實也就是陽氣,陽氣虛浮,身體自然每況愈下,到了一定的程度,活生生的好人便也油盡燈枯了。
至於實力強大的陰物,施展出來的又叫「咒殺術」,這類陰靈本源強盛,咒殺普通人並不會傷害到自身。
不管是詛咒術還是咒殺術,都是不可逆的,一旦施展,便無視一切法器、符籙、陣法,被咒之人毫無生還的可能。
但不到萬不得已,陰靈也不會輕易施展此術。
一來,被咒之人與陰靈之間必須是有直接因果的,說的簡單點,就是陰靈的誕生,是被咒之人造下的孽。
二來,詛咒的代價太大。
即便是那些強大的陰靈,也不敢輕易使用。正是因為這些陰靈強大,所以他們詛咒的對象也幾乎不再是普通人,需要耗費的本源力量只會更大,除非是李柳這種怨恨難消的陰靈,已經不考慮需要付出的代價了。
最後,施咒者的實力不能低於被咒者。將宋成剛換成聾道人,李柳想詛咒也做不到。
聾道人接著解釋說:
詛咒是陰靈的天賦能力,但真正強大的、站在頂峰的那些異端,又不是陰靈。
此外,修行突破到一定境界,就能免疫詛咒,換句話說,就是不可被選中。
聾道人沒說何為「異端」,也沒有指明修行到哪一境才能免疫詛咒。
只說詛咒術雖然強大,但因為符合施展的條件太過苛刻,代價又太大,所以此術出現的頻率反而不高。
李柳是聾道人眼中「實力低微」的陰靈,她已然付出了施展咒術的代價。
而宋成剛就是那個被咒之人,其結局已不可逆......
伍根心下瞭然。
再次回到學校時,宋成剛幾乎瘦了一圈。
梁玉芝說他病了,讓他去城裡醫院檢查一番,他一邊咳,一邊說女人家的少管男人的事。
又過了兩個星期,宋成剛越來越虛弱,咳得也更加厲害。
直到一天晚上咳出了一口黑血,他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明天送我去城裡吧。」
梁玉芝看著地上的一灘黑血,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微微哆嗦,一時間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村里人都說,病人咳出血,離死的日子就不遠了。
片刻之後,她才慌慌張張上前,手足無措,想要伸手做些什麼,又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她不知道如今對宋成剛是一種什麼樣的情誼,當年嫁給他時,對方是個身材高大壯碩,面容俊朗的文化人,宋成剛上門娶親時,她羞紅了臉。
後來生了個女兒,自己臉上有了皺紋,宋成剛開始冷淡她。
再後來......
梁玉芝打心底怨恨過他,但最後又將一切緣由歸咎自身,她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要不...要不我讓人傳個信,讓姑娘回來。」
「咳...我說明天去醫院,你沒聽清嗎,你是不是早盼著我死了!」
自從咳出第一口血後,宋成剛每咳一下,就會帶出一大口黑血。
「好好好,明天去。」
屋內燈光忽然暗了下來,停電了。
梁玉芝取來一根蠟燭,靠近床邊點燃。
當晚,梁玉芝守在床邊,守了整整一夜。
她不知道蠟燭是什麼時候燃盡的。
也不知道宋成剛是什麼時候死的。
她醒來時,床上的屍體已經僵硬,嘴角的黑血凝成了乾枯的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