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詛咒

  李柳語聲中夾著細碎的顫音,心中的不甘盤繞不散。

  「我被鎮壓太久了,當下的力量不足以應對那掛墜上的道法,若是再等些日子,那掛墜對我的壓制效果興許會減輕不少,我能感覺到,那件法器並不是特別強。」

  伍根想起了聾道人的話,若不是天道壓制,鬼的修行路比人的修行還要順暢。

  「李姐姐,你接下來要修行一段時日嗎?」

  周鐵牛輕點下頜,「是啊,老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你從鍋爐房出來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可我已經等了十年了!」

  李柳不知道要沉澱多少時光才能應對那件法器,當下擺脫了鎮壓,她一秒也不願多等,她要宋成剛付出代價,即便是搭上自己,最壞的結果無外乎魂飛魄散。

  沉默幾息後,她緩緩收斂起臉上的凶戾,突然露出一抹悽慘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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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小師父,我自有別的應對之法,不用您二位插手。今天見到二位,我還有另外一個請求。」

  「你說。」

  「今日之後,我便不會再現身,如果哪天宋成剛死了,還請您二位為我燒紙焚香一次,將此事告知於我,我在此先謝過二位了。」

  周鐵牛眉頭微皺,他聽出了一些關鍵,比如「不再現身」,比如「告知」。

  「燒紙焚香簡單,我應下來了,可姑娘你為什麼這樣說?難道你的辦法......會害了自己?」

  李柳臉上的笑又悽慘了幾分,自顧自說道:「我願以一道陰魂為引,替二位祈福。」

  話音落下,李柳身形消失。

  周鐵牛原地愣了兩秒,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好像自己來這邊,只是為了見李柳最後一面。

  伍根看了眼周鐵牛,「周大爺,我們走吧,李姐姐以後再也不會現身了。」

  「根子,你知道些什麼?」

  伍根搖了搖頭,「不知道,等放假了我去問聾爺爺。」

  周鐵牛和伍根一左一右,分別從教學樓兩邊離開了。

  當天晚上。

  宋成剛索性就住在了學校,反正他佩戴著掛墜,在哪都一樣,也用不著回家,見到梁玉芝那張讓他生厭的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討厭這個結髮妻子。

  他也沒有叫來周燕,前一晚女鬼附身的戲碼,他不想再親歷一遍。

  李柳白日沉睡在陰暗裡,一整天下來,氣機漸漸恢復。

  夜間,她在學校里察覺到了宋成剛的氣息,一雙眼死死望向校長宿舍處,帶著哀楚,帶著不甘,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然。

  世間法理不達之處,天道亦是不公。

  不再有半分遲疑,李柳淒婉的身影驟然繃緊,緩緩懸空而立。

  四下遊蕩的陰氣受到召喚般,紛紛朝她聚攏,融入她魂體之中,當內里陰氣充盈到再無可吸納的時候,開始有絲絲縷縷的魂光從她虛影中剝落、崩碎。

  見時機已到,李柳仰頭對天,語氣決絕道:

  「我以殘魂盡滅為誓,以幽精消散為祭,舍我輪迴之途,銷我百世往生!逆陰陽、亂福祿、破吉曜、傾覆彼身氣運,咒你福澤盡潰,陽壽浸煞,心神受魘,晝夜無寧,善緣斷絕,惡業纏身,不得好死!」

  話音落下,光影寸寸湮滅,李柳縹緲的身形越來越透明。

  漫天陰煞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漆黑遊絲,穿透夜色、跨越距離,無聲無息纏上了宿舍內的宋成剛。

  宋成剛突然打了個激靈,好似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抬眼望向窗戶處,緊繃起心弦。

  手中緊緊握著掛墜,尚有餘溫暖著手心。

  同一時刻,施展完詛咒術的李柳,魂體徹底如星光般炸散,消散在了晚風裡,再無半點痕跡——

  面容崩碎的最後一刻,她懸浮在夜色中,哀楚的眉眼緩緩舒展開來,甚至輕輕揚起了唇角,漾開了一抹極淡、極輕的笑。

  李柳消散了。

  宋成剛握著掛墜如臨大敵,可等了許久,並未看見李柳現身。

  他心下不定,於是高高舉起掛墜,鼓著膽子打開房門,門外漆黑一片,掛墜也毫無動靜。

  難道是我的錯覺?

  宋成剛轉而關上房門,空蕩蕩的房間,自己孤身一人,想了想,最終還是給周燕發了條信息,附不附身好像也沒那麼緊要,他有掛墜在手,女鬼近不得他身。

  周燕也住在校內宿舍,在收到信息後,不出一刻鐘,就敲響了宋成剛的房門。

  她穿著一件長款針織外套,黑色長髮如瀑般垂下,髮絲柔順地鋪在肩頭,幾縷碎發滑落,貼在臉頰邊,又嵌在嘴角處。

  「想我了麼,我的大校長。」周燕撒著嬌,聲音甜膩,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年過三十的女人。

  宋成剛確認對方聲音沒有異常,表情一如往常後,伸手將周燕攬在懷中。周燕的雙臂環住他的腰,臉頰輕輕蹭著他,髮絲柔順地掃過他的衣襟,姿態慵懶又繾綣。

  「想死你了,最近累得慌,總是心神不定,只有抱著你才能心安。最近降溫了,你也要多注重身體。」

  周燕就愛聽宋成剛說些體己話,她嘻笑了一聲,臉貼得更緊了。

  溫軟的軀體緊緊貼在宋成剛胸膛,帶著淡淡的馨香,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他近日緊繃的神經。

  周燕仰起精緻的眉眼,踮起腳尖,鼻尖輕輕蹭過他的下頜,唇瓣若有若無擦過他的脖頸,軟糯的呼吸纏在他耳畔,指尖纖細柔軟,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摩挲。

  宋成剛只感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燥熱難耐,他想粗暴地抱起周燕,用最原始的方式傾瀉近日的壓抑,他想毫無保留地施展自己的力氣。

  周燕的喘息聲縈繞在他耳邊,他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可直到兩人纏綿了半刻鐘,他也沒有遵從自己的想法,他愕然發現自己那裡如一灘爛泥般,軟乎乎的,是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低頭在周燕額間落了個淺淡的吻。

  周燕縴手滑過,像拂過草原的風,草原上綠草芊芊,卻並無一棵遒勁有力的樹幹。

  她眼神幽怨地看向宋成剛的眼睛,語氣嗔怪道:「最近上哪偷吃了?」

  宋成剛一臉窘迫地說:「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加上年紀也上來了,有些力不從心。」

  「你總說心神不寧,壓力大,可到底有什麼壓力你跟我說啊,最近也沒聽說城裡要來領導視察,依我看,就是張小紅那臭婊子給你弄的!」

  宋成剛深吸了一口氣,他也是剛剛才發現自己熄火了,滿心都是壯志難酬,要是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喊周燕過來呢,簡直是自取其辱。

  他壓根不會想到,自己忽然間的無能,是因為李柳的詛咒開始生出效果了——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黑線縈繞在他額間。